第666章一日三惊德里完了十一月四日,寅时。德里红堡的铜钟还没敲响,城南查哈尔门的守兵正靠着墙打盹。三个浑身浴血的骑兵撞开了半掩的城门,胯下的战马口吐白沫,刚跨过护城河就直挺挺栽倒在地。为首的人是阿格拉守将的亲卫,他爬起来后朝着红堡的方向,哀嚎了一嗓子:“阿格拉没了!唐军抢光了所有牲口!四天后就到德里了!”半个时辰内,唐军即将打到都城的消息,传遍整座王城。红堡的仆役、卖水的小贩、清真寺的阿訇、贫民窟的乞丐,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阿格拉是德里南方最后一道屏障,那里的三千守军,没撑过一个时辰,这座王城又能撑多久?皇宫深处,拉齐亚皇后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上,纱帘被夜风掀得翻飞,她是奥朗则布最宠爱的皇后。忽然侍女带着十二岁的三皇子阿克巴,从殿外跑进来顾不得行礼,急忙道:“娘娘!奴婢听说阿格拉的斥候回来了,城破了!唐军抢光了所有牲口,四天就到德里!”拉齐亚手里的金簪“当啷”掉在地上,她冲过去抱住扑过来的儿子,阿克巴的哭声闷在她怀里,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母后,我怕。他们说唐军会杀小孩。”“不怕,母后带你走。”拉齐亚摸着儿子的头,声音颤抖。“去把妆奁最底下的珠宝都装在羊皮袋里,只带最值钱的。天亮我们就走,去拉合尔找陛下。”整个后宫瞬间炸开了锅。妃嫔们穿着寝衣在廊下乱跑,宫女太监抱着箱子撞在一起,珍珠翡翠滚了一地,没人弯腰去捡。几个年长的妃嫔围着拉齐亚,吵得不可开交。“不能走!红堡的城墙最厚,出去了只会被乱兵杀!”“阿格拉的红堡都被烧了!唐军专杀贵族,留下来就是等死!”“陛下临走前让我们守着红堡!我们走了,他回来饶不了我们!”“等他回来?等他回来我们早就变成骨头了!”拉齐亚捂着耳朵尖叫一声,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她看着一张张惊恐的脸,一字一顿:“愿意走的人,天亮就跟我走,不愿意的留下等死。”前殿议事厅,烛火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映得满殿人影扭曲。王公大臣们挤在一起,交头接耳,像一群待宰的羔羊,大皇子阿扎姆靠在柱子上,目光漫不经心,他是奥朗则布的长子,手里握着一千亲兵,也是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人。二皇子穆阿扎姆凑过来,脸色煞白,不停地搓着手:“大哥,迪勒尔汗那个老东西非要死守,我们不能陪着他送死啊。”阿扎姆冷笑一声,瞥了眼远处吵得面红耳赤的迪勒尔汗和拉赫曼,低声道:“急什么?他想死就让他死,北门有一条先帝修的密道,能通到城外十里的树林,我们带着亲兵连夜走,去阿富汗找我舅舅。”“那……母后和弟弟妹妹们呢?”“累赘。”阿扎姆的眼神冷得像冰。“带着他们,我们走不出五十里。等我们借了阿富汗的兵回来,这天下就是我们的了。”穆阿扎姆咽了口唾沫,用力点了点头,角落里十四岁的四皇子卡姆巴赫什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他母亲是个卑贱的宫女,手里没有一兵一卒,没人注意到他,也没人愿意带他走。大殿中央,迪勒尔汗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他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气,左手缺了两根手指——那是当年和波斯人打仗留下的伤。奥朗则布南下时,把他的三个儿子都带在了亲卫营里,名为随军历练,实为质子,现在这局面谁都能走,唯独他不能走!“我说了,不许走!”他声震殿宇,目露凶光环视一圈。“德里是帝国的根!我们走了,五十万北撤大军就断了后路,到时候前有唐军,后无粮草,谁都活不成!”管钱粮的阿卜杜勒·拉赫曼,把账本摔在他脚下,羊皮纸散开,上面用红笔圈着刺眼的数字:正规军五千,临时征召民夫一万两千,可用火炮十七门,其中十门是三十年前的老古董。“守?拿什么守?”拉赫曼的声音带着绝望,“阿格拉三千守军,八十门炮半个时辰就破了城。我们这十七门炮,能撑多久?一天?还是两天?”“陛下的大军已经在往回赶了!只要我们守二十天!”“二十天?”拉赫曼哈哈大笑,笑声轻蔑不屑。“迪勒尔汗,你醒醒!从蒂鲁芒加兰到德里三千多里,五十万大军每天最多走三十里!最快也要三十天才能到!”迪勒尔汗的脸沉了下去,知道拉赫曼说的是实话,他瞪着对方眼里布满血丝。“那你说怎么办?开城投降?你忘了阿格拉的婆罗门是什么下场?唐军确实不怎么滥杀,但专杀你我这种穿官服、戴金饰的人!你以为你投降了,他们就会放过你?”,!“我没说投降!”拉赫曼压低声音。“我们带着皇室和国库的金银,连夜去拉合尔,拉合尔城高墙厚,存粮够吃三年,我们可以在那里等陛下,总比在这里被一锅端了强!”“不行!我奉陛下之命留守德里,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谁敢再提走,我先斩了他!”迪勒尔汗拔出弯刀威胁道。满殿文武瞬间噤声,没人敢再说话。只有站在阴影里的贾格纳特,嘴角露出一丝不冷笑,他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那是三年前,他抢回两个被奥朗则布,吊死的儿子尸体时,被皇家侍卫砍的。辰时,德里的街道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贵族们的马车堵满了大街小巷,车夫们挥着鞭子互相咒骂,谁也不肯让谁。仆人们背着沉重的箱子跟在后面,跑得慢了就被主人一脚踹倒,一个抱着银盘的侍女被马车撞倒,银器滚了一地,很快引起众人哄抢踩踏。几个地痞趁机砸开了珠宝店的大门,守城的士兵冲过来不是抓小偷,而是跟着一起抢。迪勒尔汗带着亲兵巡逻,马蹄踩在散落的珠宝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挥刀砍倒两个正在抢劫的士兵,鲜血溅在他的铁甲上。“谁敢再抢掠格杀勿论!”周围的人惊恐地看着他,一时间作鸟兽散,然而迪勒尔汗心里清楚,这座城人心已经散了,杀再多的人也挽不回结局。他勒马走到南城墙下,民夫们有气无力地搬着石头,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城头上的老火炮炮身布满铁锈,炮手试射了一发,炮弹飞出去不到三百步就掉进土坑里。一个橡塑的老兵凑过来,低声说:“将军,好多民夫都跑了,他们说反正守不住,不如回家等死。”迪勒尔汗没说话,只是望着南方一望无际的平原,风里带着沙尘,吹得他睁不开眼。他不能走,走了,皇帝一定会处死自己的儿子们——他只能死在这里。午时,贾格纳特的府邸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十几个婆罗门高层围坐在桌子旁,烛火跳动,映出一张张狰狞的脸,桌上摆着酒肉却没人动筷子。“迪勒尔汗那个老疯子,非要拉着所有人陪葬!”一个年轻的婆罗门咬牙切齿。“奥朗则布拆了我们的神庙,杀了我们的族人,我们凭什么给他卖命?”“就是!当年他把大祭司的儿子,吊死在红堡门口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贾格纳特敲了敲桌子让大家安静下来,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沙哑阴冷:“我已经派心腹去联系唐军了,我告诉他们,只要他们答应不杀婆罗门,不拆我们的神庙,初七夜里三更,我会打开查哈尔门放他们进来。”众人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但是,”贾格纳特话锋一转,酒杯重重砸在桌子上,酒洒了一地。“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等唐军进城,我要亲手砍下迪勒尔汗的头,还有奥朗则布留在德里的所有宗室,一个都不能留。”没有人反对。三年前的血债,该还了。申时,红堡的钟声又一次响起,这次是大厦崩塌的前夜。一个探马浑身是汗地冲进大殿,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军!不好了!大皇子和二皇子带着各自的亲兵,从北门密道跑了!他们带走了国库里一半的黄金!”迪勒尔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他扶着墙勉强站稳,紧接着又是一口老血,涌上喉咙。“德里!完了!”:()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