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谷的风从西北方向压下来,干燥,带着沙碜,刮在脸上像被人用粗砂纸来回搓。荒原上空无一物,只有枯草被风压得贴着地皮,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李锐靠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展开那张被折叠了好几道的战术地图,用拇指压住左上角,防止被风卷走。黑水谷的地形他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葫芦口,进口窄,里面宽,两侧是陡峭的石壁,根本没有展开骑兵冲锋的侧翼空间。西夏人把两万铁鹞子塞进这种地方扎营,要么是轻敌到了极点,要么是觉得大宋的残兵废物根本不配让他们认真防守。“统帅,李狼已经到谷口了。”张虎站在吉普车旁边,捏着步话机汇报,声音压得很低,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飘散。“告诉他沉住气,先摸清谷口的岗哨位置,找制高点,挑最显眼的那个将领,一枪一个,别打散兵游勇。”李锐折好地图塞进上衣口袋。“那边机枪阵地构筑得怎么样了。”“回统帅,三道土垒全部挖好,十挺马克沁就位,弹链拉开摆在旁边,随时能开火。”张虎扭头看了一眼那片低矮的土丘,嗓子眼里那股兴奋压都压不住。“好。”李锐绕到吉普车侧面,拿起后座上的望远镜,对着黑水谷的方向扫了一圈。谷口两侧的石壁风化严重,有几处崩出了凹凸不平的石阶状地形,李狼带着几个人爬上去之后,从下面根本看不出来。谷里的西夏人还在烧肉,顺风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浓重的羊膻气,偶尔有大笑声顺着谷口飘出来,懒散,嚣张,毫无防备。李锐放下望远镜。“让炮兵把105毫米的炮管转一转,对准谷口左侧那块凸出来的石壁,等骑兵冲出来之后直接封谷口,不要提前打。”“明白!”步话机里应了一声,炮兵阵地那边随即传来低沉的机械转动声,是榴弹炮的方向机在调整角度。一千五百名大唐新军散在荒原各处的阵地后面,一动不动。趴在土垒后面的机枪手双手搭在枪托上,眼睛盯着那两块夹在石壁之间的窄口,连咳嗽都没有一声。这支军队在汴梁见过马克沁扫人,在应天府见过炮弹轰城头,跟着李锐一路打过来的老兵们早就不把冷兵器当回事了。新兵们还有些腿软,但老兵就站在他们旁边,那些目光里带着见过血的沉稳,比任何话都管用。等待的时间总是比战斗本身难熬,风声里偶尔夹着几声马嘶,从谷里传出来,是西夏战马在踢槽。张虎蹲在吉普车旁边,把九八式步枪的背带重新绕了一遍,手上的动作慢,但眼睛一直往谷口方向瞟。“统帅,你说那帮西夏人知不知道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里。”张虎嘀咕了一句,没指望谁回答。李锐没理他。步话机里传出一阵细微的杂音,紧接着是李狼那个始终不带温度的声音。“到位了,谷口左侧制高点,距谷内营地约三百步,能看到十几个军官在帐篷前饮酒,其中一个穿金边皮甲的,看样子是千夫长以上的人物,正端着碗。”李锐接过张虎递来的步话机。“就他。打完不要跑,再找几个显眼的,多开几枪,把他们的火气全撩起来,然后往谷口外的北侧石坡撤,记住不要往平地跑。”“明白。”步话机那头静了下来。荒原上的风刮了几秒,带走了最后一点声响。然后一声清脆而沉实的枪声从谷口方向炸出来,尖锐地钻进每一个大唐士兵的耳膜。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枪声一声接一声,节奏均匀,李狼打枪从来不乱,每一发都是想清楚了才扣的扳机。谷里的喧嚣声在第一枪响过之后出现了短暂的停顿,然后像炸了锅一样暴涌出来。嘈杂的西夏语夹杂着马嘶,营帐倾倒声,锅碗翻落声,全搅在了一起。“报告,谷里开始乱了!”前方斥候在步话机里大声汇报。李锐把步话机还给张虎,走到土垒边上,拿起望远镜对准谷口。谷口处扬起了一股尘柱,是大量战马在同一时间踩踏地面形成的,由淡转深,由慢变快,从谷道深处翻涌着往外涌。号角声传出来了,不是那种整齐的军号,是仓促的,被愤怒和惊恐搅在一起,吹得乱七八糟。“来了!”张虎憋了半天的那口气终于喷出来,攥着步枪跳到土垒上。骑兵从谷口里密密麻麻地冲出来,前面的还没跑开,后面的已经跟上了,战马的蹄声砸在荒原上,低沉的隆隆声从地面往上传,脚底下能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震动。这些西夏铁鹞子的甲很厚,马身上挂着皮革甲片,骑手身上是铁叶甲,弯刀在阳光下反着寒光。冲出来的速度比普通骑兵快,阵型却乱得不成样子,他们是被激怒了才往外冲的,根本没列阵。,!李锐放下望远镜,抬起右手。荒原上一千五百双眼睛全都盯着那只手。“两百步!”前方斥候的喊声从步话机里传来。“一百五十步!”骑兵的嗷叫声已经能清楚地听到了,那是西夏骑兵冲锋时惯用的吼声,靠声势把对面吓垮。“一百步!”李锐的手往下一劈。“打!”十挺水冷式马克沁在同一秒钟开口咆哮。那种咆哮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轰鸣,沉闷,粗重,单独一声枪响根本分辨不出来。机枪手们把枪托压得纹丝不动,弹链在弹药箱里翻腾,黄澄澄的弹壳从退弹口飞射出去,砸在冻硬的泥土上叮叮当当。冲在最前面的西夏骑兵在一秒钟之内全部倒下。铁甲叶子像纸片一样被撕裂,里面的血肉连同碎铁片一起往后飞溅。战马的前腿被打断,整个身子往前栽,把背上的骑手甩出去翻滚在地上,后面的战马来不及刹住,直接从同伴身上踩了过去。惨叫声,马嘶声,铁甲撞击地面的碎响,全部混在一起。火墙往里压,越来越多的骑兵在这道看不见的墙面前撞碎。张虎站在土垒上,端着步枪一枪一枪地补射,嘴里骂着,眼睛里的血气升得很高。“打啊!告诉你们什么叫大唐的枪!”几分钟之内,冲出谷口的三千骑兵在荒原上变成了一片残骸。断腿的战马垂死挣扎,几十个没被当场打死的西夏骑兵倒在地上乱爬,但只要一动,就会有补射的子弹跟过去。谷口处尘土还没散,后面的西夏骑兵已经在往回拥。刚才的嗷叫声变成了惊恐的嘶喊,他们撞见了从未遇到过的东西,不是大宋的弓箭,不是床弩,是某种会连续喷火的怪物,能把人从甲缝里打穿。李锐收回目光,对着步话机说了一句。“李狼,撤回来。”“已经撤了。”步话机那头,李狼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透着一股不把两万人放在眼里的冷淡。:()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