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上的风裹着冰碴子,打在脸上跟刀割一样。李狼趴在一个半人高的雪堆后面,单眼贴着瞄准镜的橡胶眼罩,左手托着枪托下方的皮垫,右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九八式狙击步枪的枪管上包了一层白布条,跟周围的雪地几乎融为一体。前方八百步的位置,六个穿着深色皮甲的女真骑兵勒住了马头,战马在雪地里打着转,喷出的白气在风里被扯成碎条。六个人从马背上解下了弓。那弓比寻常宋军的步弓大了一号,弓臂用动物筋腱和角片层压而成,在零下的天气里仍然保持着弹性。一个体格最壮的女真人双腿夹紧马腹,通身往后仰,弓弦拉到了耳后。箭矢离弦。嗡的一声,箭杆在风里抖动着飞了过来,扎进了李狼右前方三步远的雪地里,箭尾的雕翎还在颤。又是两支箭飞过来,一支从头顶掠过去,另一支打在了雪堆上,箭头穿过松软的积雪插了进来,离李狼的肩膀不到一尺。身后十步远的位置,另一个狼卫营的士兵低声骂了一句。“妈的,这帮女真人的弓劲儿真大,八百步还能射这么远。”李狼没有回头。他的瞄准镜里,那个体格最壮的女真骑兵正在从箭壶里抽第二支箭,嘴里大声喊着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隐约能听到几个粗犷的音节。其他五个女真人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得很远。他们在笑。李狼的呼吸很慢,每一次吸气都压在横膈膜下面,让胸腔的起伏降到最小。瞄准镜的十字线从那个女真人的胸口缓缓上移,经过喉结,经过下巴,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他的眉心。八百步,对弓箭来说已经接近极限射程。对九八式狙击步枪来说,这个距离的弹道下坠量他闭着眼睛都能算出来。十字线往上微调了两个刻度。食指从护圈外移进来,搭上了扳机。那个女真人正好张开嘴,准备再喊一句什么。枪响了。沉闷的声音在雪原上滚了一圈,被大风卷着往远处送。瞄准镜里,那个女真人的半边脑袋消失了。一蓬红色的雾从他头顶炸开来,在白色的雪原背景上格外刺眼。无头的躯体在马背上晃了两晃,手里的弓掉在地上,然后整个人往右边歪过去,从马背上滑了下来,砸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不规则的凹坑。其他五个女真人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愣了足足两息之后,最近的一个女真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然后猛地抬起头,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张望。他什么都没看到。白茫茫的雪原上,除了风和飞雪,什么都没有。第二声枪响。这个张望的女真人脖子往后一仰,身体从马背上翻了下去,后脑勺上多了一个拇指大的窟窿,红的白的混在一起洒了一地。剩下四个女真人终于反应过来了。一个年纪最大的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女真话,四个人同时扑低身体贴在马脖子上,拼命踢马腹,想打马往前跑。第三声枪响,第三个女真人从马背上栽了下去,子弹从他的左肩胛骨打进去,从右胸口穿出来,带出了一大片碎骨和血肉。然后是第四声,第五声。狼卫营的其他狙击手也开火了。二十一支九八式狙击步枪从不同角度同时发射,枪声此起彼伏,在雪原上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六个断后的女真骑兵,在十五息之内全部从马背上消失了。六匹无主的战马在雪地上惊慌地兜着圈子,蹄子踩在主人的血泊里,马蹄印从白色变成了红色。前方四五百步的位置,杜充的马队明显加速了。马蹄扬起的雪沫在风里变成了一道长长的白幕,二十多匹马挤在一起往东北方向狂奔。李狼从雪堆后面站起身,拍了拍军服上的雪。“换弹,跟上。”二十一个白色幽灵从各自的掩体后面起身,弯腰踩住滑雪板的绑带,动作整齐划一。滑雪板贴着雪面推了出去。二十一条白色的低矮身影在雪原上无声地滑行,速度越来越快,跟前方那支马队的距离在一点点缩短。马蹄在深雪里每踏一步都要陷进去半尺,战马的体力消耗极大,呼出的白气越来越粗。滑雪板几乎不怎么陷入雪面,在结了薄冰壳的积雪上滑行的速度甚至比平路跑步还快。杜充的马队里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的是二十多个贴地滑行的白色影子,无声无息地追了上来,像雪地里长出来的鬼。那人扭过头,冲着马车嘶声喊。“大人!后面追上来了!跑不掉了!”马车里传出杜充的声音,又尖又碎。“不准停!往前跑!过了永济渠就有人接应!”赶车的亲兵把鞭子抡成了一个圆,死命抽打拉车的两匹马,马身上被抽出了一道道血痕。,!李狼一边滑行一边把枪栓拉开,退出空弹壳,手指从胸前弹药袋里摸出一发子弹推了进去。他没有瞄准马车上的人。瞄准镜的十字线落在了左边那匹拉车马的前腿关节上。手指扣下扳机。枪声在风里几乎听不到。那匹马的前腿从膝盖处折了,整匹马往前一栽,脑袋犁进雪地里,惯性带着车辕往前冲了两步,另一匹马被拽得往旁边歪,两匹马的缰绳搅在了一起。马车翻了。车厢侧翻在雪地上,木板碎裂的声音混着马匹的嘶鸣,一个穿着官袍的身影从碎裂的车厢里滚了出来,在雪地上翻了两圈。杜充的金冠掉了,头发散了,脸上被碎木片划了好几道口子,鲜血混着雪水糊了满脸。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双腿发抖,膝盖在雪地里跪了一下又站起来,又跪了一下。周围的亲兵勒住马回来救他,但刚掉头就听到了枪声。两个亲兵同时从马背上栽下来,一个被打穿了后背,一个被打碎了肩膀。李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隔着风雪听起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下马,扔兵器,跪下。”剩下的亲兵互相看了看,有人已经开始往下扔刀了。杜充跪在翻倒的马车旁边,浑身的雪已经被他身上渗出的汗和血染成了淡红色。他看到了一双黑色的军靴,踩着滑雪板,无声无息地滑到了他面前。靴底上沾着雪和泥。李狼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杜充张开嘴,刚想说什么。李狼的军靴抬起来,踩在了他的脸上,把他的半张脸压进了雪地里。“杜大人,跟我走一趟。”:()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