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头发花白的建设局老领导冷眼扫了他一下。“划算?”老领导端起保温杯,声音很沉。“你把自家厨房的钥匙交给了外人,人家啥时候断你的火,你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今天他拿三亿填窟窿,十年后他能从吕州人兜里抠出三十个亿。”“脖子让人家套上了索,到时候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讲台上的贺坚死死抓着实木边缘。他不怕孙连城拍桌子对骂。只要孙连城开口,他包里有成捆的“公用事业市场化”的专家背书和数据,随时能打一场拉锯辩论。但孙连城一句废话都没有。桌面上的那道白色划痕,是一种极其冰冷的政治表态。贺坚不敢让这种令人窒息的停顿继续蔓延。他必须立刻抛出更大的政绩筹码,强行把“三十年”这个敏感词的热度盖过去。“当然,特许经营权仅仅是合作的基础架构。”贺坚调高麦克风的音量。“华源集团充分理解吕州市政府对于民生与就业的关切。”他快速翻过一页文件。大屏幕上跳出一座大型现代建筑群的效果图。“作为产业补偿,华源准备在吕州全资建立大型现代能源技术培训中心。”“未来五年内,为吕州免费定向培训三千名产业工人,全包食宿与实操费用。毕业直接进入马兰山项目工作。”贺坚紧接着抛出最后一张底牌。“不仅如此。”“利用华源这块央企的金字招牌和供应链壁垒,我们将强制要求三十家上下游核心设备制造企业,必须在吕州完成注册落地。”“三年内,为吕州带来至少八千个高薪就业岗位!”大型职业教育。全产业链的实体招商引资。这是实打实的大饼,是让任何地方大员都会眼红的政绩。这套组合拳不仅稀释了管网垄断的色彩,更是针对前面阳化集团打出的“铁饭碗牌”进行了一次精准反击。陈述完毕。贺坚走下讲台,端起矿泉水灌了一大口。目光隔着半个会场盯住孙连城。孙连城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坐姿。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红笔,在记录本的边缘划了两条横线。没有因为高额产业投资露出喜色。也没有因为化解被动而松懈。在百亿级别的大盘谈判中,主审官的无动于衷,就是对提案方最大的折磨。这意味着你的底牌全亮了,却依然没能碰触到对方的红线。坐在评委席最左侧的李建华,此刻正承受着极大的煎熬。空调冷风吹拂。他穿在西装里的浅蓝色衬衫后背却已经完全湿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昨晚,市委书记余乐天的电话内容犹然在耳。概况起来就四个字。“死保华源。”这是一道死命令。前面三个板块的交锋异常惨烈。阳化集团底层逻辑扎实,华气集团技术壁垒无懈可击。华源凭借财力死咬比分,但并没有形成碾压优势。现在面对贺坚抛出的极具争议的“三十年换三亿”方案。李建华面前的电脑打分系统里,第三板块仍是一片空白。他的右手搭在鼠标上。食指无论如何都按不下去。如果按原定剧本,他得在这个环节给华源打出高分,强行拉升平均分。但他不敢。孙连城不仅是代理市长,更是省里派来整顿吕州吏治的活阎王。燃气管网关乎百万民生,背后的水深不见底。华源和汉东油气联手摆下这么大一个局。他李建华今天要是敢在这个带有垄断毒性的条款上打满分。无异于把自己的脖子往省纪委的铡刀上送。余乐天是市委书记,躲在幕后能做到片叶不沾身。他随时会被拿去祭旗平息民愤。李建华掏出手帕擦掉掌心的汗水。最终在第三板块的打分栏里,小心地输入了一个刚够及格的分数。保乌纱帽要紧。但他也不能把余乐天的指令当耳旁风。既然这轮没法放水,李建华的目光顺着屏幕往下移。定格在了最后一行。第四板块:产业联动与远期发展方案。权重占比高达二十分。这也是最虚、最能发挥专家主观裁量权的一个板块。评估远期效益,本质上就是在给画的饼估值。在这上面动手脚拉分,日后哪怕被查,也能拿“专业研判存在偏差”当挡箭牌。找好了退路,李建华敲击鼠标的手腕终于稳住了。会场后方,两名公证员同时起身。红色的提示牌高高举起。“第三板块,属地化与社会责任展示环节,计时结束。”“请专家组完成打分并确认提交。”工作人员推着装有密码锁的金属箱,迅速在评委席走了一圈,收走了所有的纸质备份表。,!孙连城清了清嗓子。把那支红色的签字笔端端正正地别在胸前的口袋上。“这一轮,三家企业的条件都非常优厚。”孙连城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的咬字都极其实在。“有高额的债务置换,有大规模的属地建设,也有实打实的就业保障。”“吕州市政府感谢诸位对地方经济建设的重视和投入。”他双手交叉,手肘撑在会议桌边缘。上身微微前倾。“现在。”“我们进入本次招标的最后一个板块。”“产业联动与远期发展方案。”“本项占比,二十分。”孙连城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台下的三大巨头阵营。“这二十分的归属。”“将直接决定今天这场竞标的最终归属权。”真正刺刀见红的大决战,开始了。……会场内极度安静。进入第四板块。产业联动与远期发展方案。在这个极其考验主观裁量权的环节,阳化集团代表王海拿着一叠厚厚的卷轴,大步走向演讲台。他不拿激光笔。没有接入常规的ppt设备。王海直接将那张长宽超过一米的大型工程蓝图,铺展在讲台正中央的实物投影仪下方。大屏幕瞬间被亮起。密密麻麻的管道走向、高塔群列、以及复杂的化工拓扑结构图,填满了所有人的视野。王海单手压住图纸的边缘。“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把天然气抽出来,再通过管道输送到千家万户的灶台上,或者卖给沿海的制造厂。”“这叫卖资源。”“赚的是最低级的搬运费。”王海的手指重重戳在蓝图的核心位置,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阳化集团在这场竞标中,不想当单纯的搬运工。”:()不为李达康背锅我成了汉东保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