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盖住吕州。程度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捏出了几道折痕,快步穿过市委办公大楼的走廊。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回音拖得很长。推开孙连城办公室的门。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孙连城坐在桌后,手指敲击着桌面。“孙市长,办妥了。”程度走上前,把纸袋倒扣在桌上。两部旧手机,几页按着红手印的供词,滑了出来。孙连城看了一眼手机,拿起供词翻看。纸张翻动的声音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把供词推回原位。“吴涛的录音固化了?”“固化了,原件和备份都有。刘大彪和麻杆全撂了,时间、地点、资金流向全对得上。铁案。”孙连城拿过桌上的保密电话,拨出一个号码。“学习书记,承诺你的证据已经拿到了。”挂断电话,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火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体制内的博弈,往往到了收网这步,拼的就是果断。赵瑞龙这次把手伸得太长,不斩断这只手,往后的工作没法推进。易学习推门而入的速度比预期还要快。他没有说半句客套话,拉开椅子坐下的同时,视线已经锁定了桌面的物证。“看看。”孙连城指了指。易学习拿起供词,一目十行扫过。读到吴涛用职位做交易那段,他捏着纸张的力道重了几分,纸页发出脆响。“这帮人,为了争权夺利,把老百姓当筹码。”易学习放下供词,手指点在录音手机上,“音频放来听听。”程度按开播放键。手机里传出杂音,接着是吴涛压低的声音:“局长说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见点血,舆论就收不住。孙连城那个位置坐不稳,回头市局治安大队副队长的位置给你留着。”录音播完。房间里没谁说话。易学习站起身,把物证重新装进牛皮纸袋,夹在腋下。“省委田书记来之前交过底,碰见阻力直接搬开。这份材料不用过吕州市委的会了,我直接向田书记汇报。”孙连城点头。“兵贵神速。乐彬要是听到风声,把吴涛推出去当替死鬼,尾巴就斩不干净。”“我心里有数。”他没有再看孙连城,而是直接走向窗边。掏出属于省纪委特派干部的加密电话,拨打了一个直通省纪委田书记的特别专线。汇报很简短。三句话交代起因,两句话陈述证据链,最后一句请求指示。电话那头的省委一把手田国富没有丝毫迟疑。最高级别的政治指令越过了整个吕州市委的常规流程,直接下达。“异地调配邻市武警,切断吕州公安系统内部通讯网络。”“省委调查组全面接管。”“对乐彬采取‘双规’措施,连夜突审。”一张由国家机器编织的巨网,在午夜时分悄无声息地向吕州罩了下来。同一时间。吕州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乐彬焦躁地在宽大的办公桌前走来走去。窗外的霓虹灯映照在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阴霾。一个小时前,他接到技术科科长魏国强的汇报。程度竟然带人强行拷贝了案发时段的基站通讯数据。这让他原本笃定的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他手里握着手机,大拇指一次次按下重播键。秘书吴涛的号码始终提示关机。刘大彪不在服务区。被派去盯梢的两个心腹,同样彻底失联。所有的异常信息汇聚在一起,拼凑出一个让他后脊发凉的答案。局势失控了。乐彬转过身,快步走到墙角。输入保险柜密码。他把柜子最底层的八沓现金、三本伪造身份的护照,连同几根沉甸甸的金条扫进黑色皮包里。赵瑞龙那边一直没有给出下一步如何行动的明确指示。他必须先离开吕州市区,找个安全的地方观望风向。拉链刚刚拉合一半。办公桌上的内部红机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铃声。乐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走到桌边抓起话筒。“乐局!大院被封了!”值班室副主任的声音透着极度的慌乱。“十二辆挂着省厅牌照的防暴车直接冲了进来,特警已经接管了前后大门和监控室!”“纪委的人正在往楼上走!”乐彬猛地挂断电话。他扑到窗户前,一把扯开百叶窗。闪烁的红蓝警灯已经将整个市局大院照得亮如白昼。全副武装的战术小队正在院内拉起警戒线。几辆黑色的考斯特稳稳停在大楼正门台阶下。乐彬转头冲向办公桌旁的重型碎纸机。他抓起桌面上的几份绝密文件,强行塞进进纸口。机器发出刺耳的过载运转声。走廊里传来凌乱而有力的脚步声。沉稳,整齐,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砰!”两扇厚重的实木办公门被粗暴地推开。两名持枪武警分列左右。易学习披着黑色夹克,迈步跨入办公室。他看了一眼满地散落的纸屑,又看了看站在碎纸机旁满头大汗的乐彬。“乐彬,大半夜还在处理公务,够拼的。”易学习走到红木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乐彬下意识地挺直腰板,扯了扯有些发皱的警服衣摆。“易书记,您这是在干什么?”他拔高音量,试图掌握话语权。“带着武警冲进市级公安机关一把手的办公室,省委有授权吗?”易学习没有回答。旁边一名省纪委干部直接走上前。工作证和正式红头文件在乐彬眼前展开。“乐彬,省纪委正式通知你。”“经查实,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对你采取‘双规’措施。”“带走。”:()不为李达康背锅我成了汉东保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