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薛仁贵的离开,恒罗斯城内外瞬间变成了一座庞大的战争机器。十三万大军开始按照许元的部署,进行着极其高效而冰冷的调动。许元独自站在空旷的前厅里,听着外面震天动地的战鼓声。他缓缓抬起那把寒光闪烁的唐刀,用指腹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刀刃。一场决定东西方两大帝国国运的最终血战,即将在恒罗斯城下彻底拉开帷幕。许元将那把冰冷的唐刀缓缓归入鞘中,大步跨出统帅府的前厅,迎面撞上了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夜风。统帅府外的宽阔校场上,五万名全副武装的大唐甲士早已列阵完毕。这其中有两万名是刚刚跟随着他从正面战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卒。另外三万名,则是薛仁贵星夜兼程带来、连一滴血都还没沾过的纯粹生力军。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这支庞大的军阵中交织冲撞。老卒们的眼神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麻木中透着对生命的极度漠视。而那三万生力军的眼中,则燃烧着对军功的狂热渴望和不畏生死的锐气。许元翻身跃上那匹尚未卸甲的黑色战马,高高地立于五万大军的最前方。他没有再做任何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对于这群大唐最精锐的战争机器来说,任何多余的废话都是对他们手中刀锋的亵渎。“全军听令,目标城北防线。”许元的声音不大,却在深厚的内力裹挟下,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卒的耳中。“杀。”五万个喉咙里同时爆发出一声低沉而压抑的怒吼,震得恒罗斯城的残破城墙都微微发颤。沉重的马蹄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瞬间汇聚成一道毁灭性的钢铁洪流。许元一马当先,率领着这五万兵马,马不停蹄地朝着城北的方向狂奔而去。沿途的街道上,恒罗斯城的百姓们紧紧关闭着门窗,却透过缝隙敬畏地注视着这支黑色的巨龙。城北的距离并不算远,但在许元的心中,每一息的流逝都可能意味着火器营弟兄的阵亡。战马在宽阔的街道上疾驰,带起一阵阵刺鼻的尘土。随着距离北面防线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和血腥味也变得愈发浓重。那是火药燃烧后留下的刺鼻硫磺味,混合着内脏破裂、鲜血干涸后的令人作呕的气息。许元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神犹如刀锋般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亮的天际线。那里不是黎明的曙光,而是连天炮火和燃烧的战壕映照出的死亡之光。半柱香的时间不到,五万大军便已经冲出了恒罗斯城的北城门。眼前呈现出的景象,即便是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许元,瞳孔也忍不住猛地一缩。原本平坦的城北平原,此刻已经被彻底撕裂成了一片人间炼狱。纵横交错的战壕边缘,密密麻麻地堆叠着数不清的大食人尸体。那些尸体有的被火炮炸成了碎块,有的被火铳打成了筛子,层层叠叠地填满了巨大的弹坑。大唐火器营的红旗在满是焦痕的阵地上残破不堪,却依然倔强地迎风飘扬。前方不远处,密集的火铳声犹如爆豆般连绵不绝,中间还夹杂着大食人歇斯底里的惨叫。许元猛地一挥马鞭,战马发出一声嘶鸣,直接越过了一道被鲜血浸透的鹿角。“张羽在哪里。”许元一边纵马在战壕后方疾驰,一边随手抓住一名正在往后方运送伤员的火器营老兵。那老兵浑身是血,脸上满是黑灰,愣了一下才认出眼前这尊犹如杀神般的男人。“王爷。”老兵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红了,颤抖着手指着最前方那段几乎被大食人尸体淹没的防线。“张将军在最前面的甲字号战壕,他已经顶在那边数个时辰了。”许元松开老兵,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黑色战马犹如一道闪电般朝着最前线冲去。身后的五万大军在各级将官的指挥下,犹如水银泻地般开始在后方阵地展开。当许元冲到甲字号战壕边缘时,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张羽正单膝跪在一堆残肢断臂之间,手里端着一把已经打得枪管发烫的燧发枪。他的头盔早就不知去向,头发被凝固的鲜血和泥土粘结成一绺一绺的。他身上的那套明光铠上布满了刀痕和箭矢的擦痕,左肩处的甲片甚至深深凹陷了进去。“给老子填上去,就算是用牙咬,也绝对不能让这帮大食狗杂种踏过战壕半步。”张羽正声嘶力竭地对着周围的几名火器营士卒怒吼,嘴里喷出的全都是带着血丝的唾沫。他扣下扳机,火铳喷出一道刺眼的火舌,将几十步外一名试图冲刺的大食长矛兵爆了头。就在他准备转身去摸备用火铳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一抹熟悉的黑色重甲。张羽浑身猛地一颤,那双布满血丝、犹如野兽般的眼睛瞬间定格在了许元的身上。,!他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揉了了一把被硝烟熏黑的脸庞。“王爷。”张羽的声音在这一刻竟然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哽咽,他猛地丢下手里发烫的火铳,踉跄着站起身。因为体力透支和长时间的神经紧绷,他刚站起来就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泥泞的血水里。许元翻身下马,几步跨过一具大食人的尸体,走到张羽面前。他伸出那双同样沾满血迹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张羽的臂膀,将这名铁骨铮铮的汉子硬生生地从地上拽了起来。“末将无能,让王爷操心了。”张羽借着许元的力量站稳,满是硝烟和鲜血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做得很好,本王在城里都听见你们这里的炮声了。”许元用力拍了拍张羽那凹陷的肩甲,眼神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痛心。“王爷,这帮大食人疯了。”张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荡,立刻开始向许元汇报眼前的残酷战局。“昨天夜里,穆阿维叶那个老贼像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组织了极其疯狂的夜袭。”“他们连火把都不打,就那么摸黑往我们的枪口上撞。”张羽指着前方那堵由尸体垒成的高墙,手背上青筋暴起。“前面那一批被我们的火铳和红衣大炮打碎了,后面的人就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冲。”“这帮畜生根本就不拿人命当回事,他们是在用尸体填平我们的战壕。”张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惨烈。“末将凭借着您留下来的火器储备和地雷,硬生生把他们给顶了回去。”“但是我们火器营的兄弟们也损失惨重,弹药消耗更是大得惊人。”张羽转过头,看着战壕里那些互相依靠着包扎伤口的残存弟兄。“五千多名好兄弟,就这么在昨天晚上没了。”张羽死死地咬着牙,眼角有浑浊的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在黑色的脸颊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迹。“穆阿维叶现在根本就没有停手的意思。”张羽猛地转过身,指向远处大食军营的方向,那里正有无数的火把在夜色中快速移动。“斥候刚刚拼死送回来的情报,穆阿维叶正在集结他手底下所有的精锐。”“他似乎是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准备在一刻钟后,对我们发动一波彻底击溃防线的总攻。”张羽猛地从腰间拔出横刀,刀尖直指对面的黑暗。“王爷,您赶紧回城,这里交给我。”“末将就算把剩下的一万人全部拼光,也绝对拖到天亮。”:()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