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的声音,如同投向死寂深潭的一块巨石,在整个战场上,激起了滔天巨浪。“眉心!”这两个字,驱散了所有人心头的阴霾与绝望。那刚刚愈合的伤口所带来的无力感,被一个清晰无比的目标所取代。恐惧,并未消失。但当恐惧有了可以倾泻的方向时,便会化作最原始的,不顾一切的疯狂。最先做出反应的,不是任何人,而是瑶光。她被两名仙族长老搀扶着,身体摇摇欲坠,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但那双清亮的眼眸,却在听到林霄声音的瞬间,重新燃起了惊人的光彩。“撑住我。”她的声音微弱,却不容置疑。两名长老对视一眼,没有多问,立刻将自身精纯的仙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体内。瑶光借着这股外力,强行挺直了腰杆。她没有再试图去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术,那已经超出了她此刻身体的负荷。她只是抬起了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并起食指与中指,对着始祖的眉心,遥遥一点。“仙引,乱神。”一道微不可见的,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色光线,从她的指尖射出。这道光线没有丝毫的攻击力,它甚至无法在始祖的皮肤上留下一丝痕迹。它的作用只有一个——标记与扰乱。它像一根最尖锐的刺,扎入了始祖那片混沌的感知中,让那个新暴露出的要害,变得无比“醒目”,无比“刺眼”。几乎在瑶光动手的同一时间,另一侧的夜琉璃,也动了。她黑色的长裙无风自动,身形化作一道飘忽的残影,没有冲向始祖,反而向着侧翼的高空掠去。她的眼中,没有狂热,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林霄需要一个绝对干净的,可以一击必杀的攻击窗口。而现在,始祖重获自由,它的注意力,必然会高度集中在林霄和自己的要害之上。任何正面的强攻,都可能被它预判并以最强的力量挡下。必须,分散它的注意力。“幽冥,遮天。”夜琉璃停在半空,双手结印。她身后的虚空,大片大片地暗了下来。那不是光线被吞噬,而是一种更高层级的“概念”覆盖。无数个代表着“晦”、“暗”、“迷”、“障”的幽冥古字,从虚空中浮现,汇聚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色云雾。这片云雾,没有向下笼罩战场,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朝着始祖那双巨大的漩涡之眼,席卷而去!她要的,不是伤害,而是蒙蔽。哪怕只能遮蔽始祖的感知一瞬,也足够了。“吼——!杂碎!看这边!”地面上,玄烈的咆哮声震耳欲聋。他全身的妖气,已经沸腾到了顶点,虬结的肌肉上,一道道古老的妖纹亮起,整个人仿佛都大了一圈。他没有抬头去看始祖的眉心,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于手中的巨斧之上。他双腿猛地蹬地,混沌大地在他脚下龟裂开来,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冲天而起!他的目标,不是眉心,甚至不是头部。而是始祖的左肩!他要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去撼动这座顶天立地的虚无之山,用自己作为诱饵,将始祖的防御和注意力,从眉心处,强行拉开!瑶光、夜琉璃、玄烈。仙、鬼、妖三界的顶尖战力,在这一刻,没有经过任何商议,却做出了最为默契的,教科书般的配合。一个标记要害,一个蒙蔽感知,一个强攻佯动。他们的意图,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不惜一切代价,为林霄,创造机会!始祖自然察觉到了这一切。它那双漩涡之眼,先是闪过一丝对瑶光那道“仙引”的厌恶,随即,便被夜琉璃那片遮天蔽日的幽冥黑雾所覆盖。感知被蒙蔽的瞬间,玄烈那充满了狂暴妖气的巨斧,已经裹挟着开山裂海之势,狠狠地劈在了它的左肩之上!轰!!!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玄烈的巨斧,深深地嵌入了始祖的肩膀,狂暴的妖气与虚无之力剧烈碰撞,炸开一圈圈毁灭性的能量涟漪。然而,也仅仅是嵌入了半尺而已。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反震之力,从伤口处爆发。“噗!”玄烈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被那股力量狠狠地弹飞,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着地面砸落。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他成功了。他成功地将始祖的注意力,从眉心,拉到了自己的身上。然而,始祖的强大,远超所有人的想象。就在它抬手想要拍死玄烈这只烦人的苍蝇时,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从另一个方向,悄然而至。“生。”一个温柔,却充满了无尽韧性的声音,在战场后方响起。是苏凝。她没有参与攻击。从始至终,她都站在后方,站在所有人的身后。她手中的笔,在虚空中,画下了一个充满了生命气息的“生”字。,!这个字,没有飞向始-祖,而是化作点点绿色的光雨,落在了每一个正在浴血奋战的联盟修士身上。刚刚被震飞,身受重伤的玄烈,只觉得一股暖流淌过四肢百骸,那几乎要断裂的骨骼,竟然在飞速愈合。强行施术,几乎要油尽灯枯的瑶光,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枯竭的仙力,竟然重新开始流转。就连高空之上,一直紧绷着心神的凌霄,也感到一阵心旷神怡,之前因为催动法则炮而产生的疲惫,一扫而空。苏凝,用她自己的方式,参与了这场围攻。她,是所有人的后盾。“保护核心。”一个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意念,从始祖的意志中散发出来。它终于意识到,这些蝼蚁,不是在做无谓的挣扎。他们,是真的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存在。嗡——以始祖的头部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由纯粹虚无之力构成的黑色风暴,猛然爆发开来!这风暴,如同一个巨大的、高速旋转的绞肉机,将它眉心周围十丈之内,化作了一片绝对的死亡禁区。任何靠近的法术,任何冲锋的身影,都会被这股风暴,在瞬间,撕成最基本的粒子,然后归于虚无。夜琉璃的幽冥黑雾,在接触到风暴的瞬间,便被搅得粉碎。凌霄从高空射下的法则剑气,也在风暴外围,便被消磨殆尽。始祖,用最蛮横的方式,为自己的要害,建立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任由联盟的攻击如同雨点般落在身上,却再也无法对它造成任何影响。而它那双漩涡之眼,则死死地锁定着远处的林霄。它在等。等这些蝼蚁耗尽力量,等他们陷入绝望。然后,它会亲手,将那个窥破了自己秘密的人,彻底抹去。战局,再次陷入了僵持。一种令人窒息的,比之前更加沉重的僵持。所有人都明白,如果不能打破那道环绕在始祖头部的虚无风暴,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还没完!”瑶光咬着牙,在苏凝的生机之力补充下,她再次强行催动仙力。“仙族战队!听我号令!星斗大阵,锥形之势!目标,风暴左翼,一点突破!”“妖族!随我冲锋!就算是用命填,也要给老子撞开一个口子!”玄烈从地上爬起,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再次发出了咆哮。“鬼族,结幽冥刺,从下方攻击!”夜琉璃的声音,冰冷依旧。“仙庭战部,饱和攻击,压制风暴正面!”凌霄的命令,简洁有力。在这一刻,四大战线的指挥者,做出了同样的选择。集中所有力量,攻击一点!他们放弃了全面的压制,将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了同一个篮子里。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就能为林霄创造出一线生机。赌输了,便是全军覆没。联盟所有的战力,在这一刻,化作四股颜色各异的洪流,从上、下、左、右四个方向,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代表着死亡的虚无风暴。这是一幅无比壮烈,又无比惨烈的画卷。冲在最前方的仙兵,他的剑气刚一接触到风暴,便连人带剑,一同化作了飞灰,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头妖族巨熊,用自己庞大的身躯,狠狠地撞在风暴之上,仅仅坚持了一息,便被绞成了漫天血肉。一名鬼族修士,他施展的幽冥法术,如同泥牛入海,而他自己,则被风暴中溢出的一丝虚无之力扫中,神魂当场湮灭。伤亡,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急剧增加。但,没有人后退。后面的人,踏着前面同伴的尸骨,继续向前。他们的攻击,他们的生命,他们的意志,如同无穷无尽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疯狂地拍打着那道坚不可摧的黑色堤坝。林霄静静地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他的心,在滴血。这些人,都是因他而来,为他而战,为他而死。他握着本源剑的手,青筋暴起。他不能辜负。绝对不能辜负这份用生命为他铺就的道路。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片疯狂旋转的虚无风暴。在平衡之心的感知下,他能“看”到,那风暴并非铁板一块。为了抵御来自四面八方的饱和攻击,始祖必须不断地调动力量,去加固受到攻击的区域。而每一次的调动,都会在风暴内部,产生一个极其短暂的,力量流转的空窗期。那个空窗期,就是机会。唯一的机会。“就是现在!”瑶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将体内最后所有的仙力,连同自己的一缕本源神魂,都化作了一柄璀璨到极致的金色长枪,狠狠地投向了风暴的左侧!轰!!!虚无风暴的左侧,被这凝聚了仙族圣女毕生修为的一击,硬生生炸开了一个持续了不到半息的缺口。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林霄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测字有术之字解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