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2章
腊月二十六,京城大雪。
沈清源死在卯时三刻,守在床边的暗卫换班时还听见他咳嗽,咳得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换班后不到半个时辰,再进去看,人已经没了气息,手垂在床沿外,指尖还沾着墨。
桌上摊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五个字,太上皇亲启。
字迹歪歪扭扭,最后一笔拖了很长,像是写到那里力气忽然断了。
赵羽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暗卫衙门排布成都的人手。
他看完信的内容,沉默了片刻,把信装进怀里,对报信的暗卫说了一句:“厚葬。”
暗卫领命而去。
赵羽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他临终前还说了什么?”
“回赵大人,沈先生写完之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就再没睁开。没留别的话。”
赵羽点了下头,翻身上马。
伴随着雪越下越大,太上皇府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江澈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从户部调来的十年账册。
沈师傅带着技术匠人已经核了五天五夜,李东阳案牵扯出的线索越挖越深。
从户部延伸到吏部,从吏部延伸到兵部,赵羽推门进来的脚步声比平时急。
“主子,沈清源走了。”
江澈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今早卯时。”
赵羽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双手递过去。
信封上沾了一点墨迹,是咳出来的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
江澈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他最后怎么样?喝了药,写了信,就走了。”
江澈拆开信封。
信纸上的字歪歪扭扭,被血洇了好几处,但内容异常清晰。
“太上皇钧鉴:草民沈清源,本织造局一介账房,贪生怕死,藏匿五年,不敢将沐家罪证呈上。
今垂死之际,再不说便没机会了。
沐天恩在杭州望湖楼交给林公子的那本册子,只是沐家在江南洗钱账目的一部分。
真正的完整账册,藏在蜀道茶庄成都总号的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树干里。
那棵槐树是沐家太祖沐英亲手栽的,三十年前被蛀空了心,沐家用铁皮把树洞封了口,外面糊了泥巴。
所有真账全在里面,包括沐家跟朝廷官员往来的全部记录、贿赂明细、走私火器的详细路线图。
草民本该五年前就把这东西交给您。
草民怕死,躲了这么多年,连累了周正,连累了李尚书,连累了织造局十几个被灭口的兄弟。
草民没脸求您恕罪,只求您拿到账册,替那些死了的人讨一个公道。草民沈清源,绝笔。”
江澈把信放在桌上。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送信的人呢?”
赵羽转过身,朝门外喊了一声:“带进来。”
两个暗卫押着一个中年人走进来。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棉袍,圆脸,八字胡,浑身发抖,进门就扑通跪下了。
“小人陈九,叩见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