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觉得她未来会怎样?”龙雅追问。
南次郎望着星空,悠悠地说:“这丫头,路还长着呢。双打是她的起源,让她理解了如何用网球去‘服务’和‘连接’。单打是她现在的挑战,迫使她把那份‘操控’用于对抗和征服。德国队让她来打这场球,高明得很,既测试了武器,也拓宽了她自己的视野。”
他拍了拍龙雅的肩膀:“小子,别光顾着震撼。好好想想,如果你在双打赛场上遇到一个类似的‘处理器’(哪怕没她这么强),你们西班牙队那两个骄傲的家伙,该怎么破局?又或者,你怎么把从她比赛里学到的那种‘计算思维’,用到你自己的网球里?网球这玩意儿,可从来不是只有一种玩法。”
说完,他拿起空茶罐,哼着不成调的歌,晃晃悠悠地走了,留下龙雅一个人在露台上,对着璀璨的夜色,消化着这番来自传奇的、既充满洞见又无比务实的评价。
南次郎的话语,没有神化光希,却将她放在了网球进化史中一个独特而清晰的位置上。她不是凭空降临的怪物,而是某种趋势的极端体现和加速者。她的存在,不仅挑战了对手,更在挑战这项运动固有的战术想象边界。而对龙雅来说,这番对话让他对光希的认知,从“需要破解的谜题”,部分转向了“值得研究的现象”,甚至开始思考如何将这种“现象”中的某些原理,化为己用。
然后看着南次郎晃晃悠悠的背影,越前龙雅心里那股关于弟弟的吐槽欲终于压不住了,他快走两步追上老头,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告状”意味:“喂,老爸,还有件事儿。”
南次郎斜眼看他:“嗯?”
“关于你家小儿子,”龙雅抱着胳膊,脸上写满了“你听我说这臭小子多能装”,“手冢光希这小姑娘,龙马那小子……是不是从来没跟你提过?提过她到底有多邪门?”
南次郎掏掏耳朵,一脸“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表情:“龙马?他跟我提过的最多的女人除了他老妈,就是菜菜子和偶尔念叨两句的‘龙崎樱乃’。至于网球对手?他只会说‘还差得远呢’,或者报个名字。”
“对吧!”龙雅一拍手,仿佛找到了知音,开始“控诉”,“我就知道!这小子,藏得可深了!他手里有货!大把的货!”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秘密:“你知道他给我什么了吗?一个U盘!里面全是那小姑娘的比赛录像,高清,多角度,还他妈带日本队那帮‘乐子人’写的观察笔记!从她早期双打到最近的女网比赛,齐全得很!”
南次郎挑了挑眉,似乎有点兴趣:“哦?龙马给你的?”
“这不是重点!”龙雅强调,随即语气变得又好气又好笑,“重点是,老头子,你想想——这些资料哪来的?世界赛期间,他人在美国队!在我和莱因哈特眼皮子底下!结果呢?他居然能偷偷溜去隔壁女网看比赛,还能远程指挥日本队那帮人给他录像、传资料!我们俩一点没察觉!”
他越说越觉得离谱:“这小子,表面上一副‘除了网球和睡觉对别的都没兴趣’的样子,暗地里搞情报工作搞得风生水起!看比赛叫‘现场调研’,拿录像叫‘资料归档’,跟队友保持联系叫‘信息同步’!他这是在美国队当卧底,还是给自己开了个‘手冢光希网球技术专项研究小组’啊?”
南次郎听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且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南次郎用力拍着龙雅的后背(差点把他拍岔气),“不愧是我的儿子!有想法!有行动力!”
龙雅:“……?”喂,你的关注点是不是错了?你儿子在队期间搞“副业”啊!
南次郎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眼神里满是促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龙马那小子,从小就对‘强’的东西有执念。他看到了有趣(而且强大)的网球,自己去研究,这不是很正常吗?难道要像你一样,等人家把球打到你脸上了,才想起来‘哦,这人好像有点东西’?”
龙雅被噎了一下,无法反驳。
南次郎继续笑眯眯地说:“至于不跟我说?嘿嘿,那更正常了。那小子,独立得很,他觉得那是他自己‘发现’的宝藏,干嘛要跟老爹汇报?自己偷偷解析,慢慢消化,变成自己网球的一部分……这风格,不是很帅吗?”
他摸了摸下巴,回忆起什么:“不过你这么一说……世界赛那段时间,他好像确实问过我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如果球的旋转复杂到一定程度,是不是能一定程度上抵消绝对的力量优势’,或者‘大脑反应速度和预判的极限到底在哪里’……我当时还觉得这小子开始思考哲学问题了,原来是在琢磨怎么‘解构’人家小姑娘的球啊!哈哈哈!”
龙雅看着自家老头子不仅不以为意,反而与有荣焉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吐槽大会开不下去了。他原本想寻求共鸣,一起“声讨”龙马的“狡猾”,结果发现老头子的思维根本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上。在南次郎看来,龙马这种行为非但不是问题,反而是独立思考、主动求知、并将兴趣转化为行动力的绝佳体现。
“所以……”龙雅有点无力,“你就觉得他这样挺好?”
“当然好!”南次郎理直气壮,“总比你当初满世界瞎跑,就知道‘尝’别人的球,然后玩腻了丢掉强吧?龙马这是在‘学’,在‘理解’,在把别人的‘强’变成自己成长的养分。虽然方式偷偷摸摸了点,但目标很纯粹啊。”
他拍了拍龙雅的肩膀,语重心长(虽然表情还是很不正经):“你也别光吐槽。你弟弟这一点,值得你学学。别老想着靠天赋‘吞’就完了,有时候,静下心,像做研究一样去‘看’去‘想’,可能发现更广阔的世界。你看,这次要不是他‘藏宝藏’,你能拿到那个U盘,看到那么多角度?”
龙雅沉默了。确实,从结果来看,他反而是龙马这种“地下情报工作”的受益者。
南次郎最后挥挥手,留下句:“行了,你们兄弟俩的事自己解决。不过龙雅啊,提醒你一句,下次再遇到让你看不透的对手……学学你弟弟,别急着上去‘尝’,先找个好角度‘看看’再说!哈哈哈!”
笑声渐远。
龙雅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灯光下,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
这次对话,与其说是吐槽,不如说是一次确认。确认了龙马那小子果然如他所想,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成长,拥有了超出年龄的战术头脑和行动力。也确认了南次郎这位传奇老爹,对儿子的“小动作”心知肚明,甚至乐见其成。
“藏宝藏自己学习吗……”龙雅低声重复,望向夜空,眼神明亮。“也好。这样,将来打败完全体的你,才会更有意思啊,我亲爱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