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庄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探入宽大的袍袖之中,死死地握住了那把冰冷且淬了剧毒的毒刃,在此刻彻底褪去了伪装,化作了无常索命的修罗。
他没有丝毫迟疑,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跟着李猪儿,走进了“寝殿”。
这所谓的寝殿内,光线昏暗,自然比不了任何一个王朝统治者的宫殿。
安禄山原本想的是,至少打进了洛阳,在那儿建国称帝,封赏众将,向天下宣告天汉的终结,长安已是伪朝,但为何如今只能据有邺城,垂死挣扎呢?
有趣的是,那张曾经属于孙廷萧、如今却被并了另一张床铺而改造得适合安禄山的龙榻上,一个犹如肉山般的巨大身躯正在痛苦地起伏着。
空气中不仅有药味,还夹杂着一股掩盖不住的、皮肉溃烂的恶臭。
那就是曾经威震天下、想要把天汉江山一口吞下的幽州节度使,伪燕皇帝——安禄山。
此刻,他只是一个瞎了双眼、连翻身都困难的可怜虫。
“李猪儿……是李猪儿吗……”
安禄山似乎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他那因为病痛折磨而变得嘶哑、却依然透着股残暴的嗓音响起,“狗奴才!方才哪去鬼混了……朕的肠子……朕的肠子疼得像火烧……快,给朕端水……要蜜水……”
严庄站在距离龙榻不足三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个在黑暗中痛苦挣扎的庞然大物,握着短刃的手,因为极度的兴奋和紧张而微微颤抖起来。
他没有回答,李猪儿也没有动。
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安禄山那瞎了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那如同野兽般敏锐的直觉,却让他瞬间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不同寻常的冰冷杀机。
“谁?!”
床上的肉山猛地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他那两只粗壮的手臂在半空中胡乱地挥舞着,“除了猪儿,还有谁敢进朕的寝殿?!来人!护驾!把这擅闯的狗东西拖出去剁了!”
然而,门外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亲卫回应他的呼救。
严庄缓缓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走到那摇曳的烛光下。
他看着安禄山那张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用一种平静、却又充满了嘲弄的声音,缓缓开了口:
“陛下,外头的卫士,都已经换成太子殿下的人了。今夜,臣是特来送您上路的。”
“严庄?是你……”
安禄山那原本浑浊迷乱的脑子,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竟是犹如回光返照般,前所未有地清明了起来。
他虽然瞎了,但并不傻。
外头的死寂,李猪儿的沉默,还有严庄这句带着凛冽杀机的话语,让他瞬间明白了一切——那个被他视作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安庆绪,竟然真的敢勾结外臣,对自己这个老子下死手!
“逆子……这逆子竟敢弑父!”
病榻上的枭雄爆发出一声犹如受伤野兽般的震天怒吼。
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所向披靡的天汉边军捉生将。
那具重达三百多斤、平日里连翻身都需要人托举的庞大身躯,竟是在这股狂暴的求生欲与愤怒的驱使下,不可思议地从龙榻上猛地弹了起来。
“来人!杀……”
他那如胡萝卜般粗壮的手指在空中疯狂乱抓,试图去够那把一直挂在床头的防身横刀。
然而,严庄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动手!”严庄发出一声尖锐变调的嘶吼,同时将手中的短刃狠狠地向前递了出去。
与此同时,早就被吓得双腿发软的李猪儿,也是一咬牙、一闭眼,从另一侧扑了上去,那双手死死地抱住了安禄山正在空中挥舞的粗壮胳膊。
“噗嗤!”
只一声裂帛之声,那把淬了毒的毒刃,没有任何阻碍地、齐根没入了安禄山那犹如一层层厚重盔甲般的肥大腹部,你都说不准,刀尖有没有穿过他的肥肉扎到内脏里去。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