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的手掌在膝盖上放了很久。那朵花在掌心里开着,合着的那片花瓣上,那道深纹正在一点一点往远处退。退着退着,它退到了一百二十天之外,退到了一百五十天之外,退到了一年之外。它还在退,但退的速度慢下来了——不是不动往里面偏着的力变小了,是那道深纹自己在往后退的时候,它的根还在原处。根在原处,纹身退了,根没有退。根没有退,那道深纹就还在原处留着一点极细极细的根须。那点根须扎在那片花瓣上,扎在那些未来的文路最早被它截断的那个位置——一百二十天的那个位置上。那点根须极小极小,小得连那片花瓣自己都几乎感觉不到,但它在那里,那道深纹就永远有一个可以再长回来的根。
江辰看着那点根须。那点根须不是纹路,不是事件投下来的影子,是“那个事件之所以会发生的那个条件”在未来的文路上留下来的那一点印记。那一点印记是活的——它在那片花瓣上轻轻动着,不是被风吹动,是它自己在动。它一动,那些被推迟到远处去的深纹就在远处跟着轻轻颤一下。颤一下,那些被重新铺出来的未来的文路——那些十天后的花海、十五天后的时间籽、三十天后的新草叶——就在那一颤里面轻轻晃了一下。晃了一下,它们就薄了一丝。薄了一丝,就说明那道深纹的根还在原处吸着它们的力。那道深纹在远处被推着,但它的根在原处扎着,推得越远,根就扎得越深——因为推出去的力全部是那些时间往回铺着的力,那些力往回拉着那道深纹,但那道深纹的根扎在未来的那个位置上,往回拉就是在往外拔。往外拔,拔不动,它就扎得更深。扎得更深,那道深纹在远处虽然退了,但它退得越远,根越深,它弹回来的力就越大。
他把那片花瓣打开了一丝。打开一丝,那些未来的文路就往外多铺了一截。多铺了一截,他就看见了那点根须下面连着什么。那点根须扎在花瓣上,往下扎,扎过了那片花瓣的厚度,扎进了那朵花的花心里。扎进去了,它就扎在了那个开上。那个开是那朵花往外开着和往里面开着的那个开本身。那点根须扎在开上,开就有一小片被它扎住了。被扎住了的那一小片开就不再往外开着也不往里开着——它被那点根须从开上扯住了。扯住了,它就在那里被那点根须往外拉着。往外拉着,它就不是开了——它是一个被从开上扯下来的开的口子。那个口子在那里,极小极小,小得只有那个开自己知道,但它在那里,那个开就在那里漏了一丝力。那一丝力极细极细,细得连那朵花自己都几乎感觉不到,但它漏出去了。漏出去的那一丝力,沿着那点根须往外流,流到了那道深纹里面。流进去了,那道深纹在远处就轻轻震了一下。震了一下,它就往前移了一丝——不是退,是“进”。它被推着往后退了那么多天,但那点根须从开上漏出去的力一直在往它里面流着。流着流着,它就在远处开始往回走了。往回走,它就从一年之外往一年之内走回来了。
江辰看着那道深纹在远处轻轻往前移了一丝。移了一丝,一年之后的那些文路就在那一瞬间全部轻轻震了一下。震了一下,它们就薄了一丝。薄了一丝,就说明清洗又近了一丝。不是被推迟的不够多——不动往里面偏着的力每一天都在推,推得很稳,那道深纹整体上还是在往后退的。但那点根须漏出去的力在把它往回来。推的快,漏的慢,它还是往后退得多。但漏的力在一天一天积着。积一天,那点根须就粗一丝丝。粗一丝,漏出去的力就大一丝丝。大一丝,那道深纹往回走的幅度就大一丝丝。一天一丝丝,两天两丝丝,十天十丝丝。一百天之后,漏出去的力就会积成一股往回拉的力,把推出去的力抵消掉一部分。抵消了,那道深纹退的速度就会慢下来。慢到某一天,漏出去的力会大过推出去的力,那道深纹就不再退了——它会反过来往前进。往前进,一天进一丝,两天进一丝,十天进一丝,百天进十分。进到它回到一百二十天的那个位置上,清洗就准时来了。准时来,那些被推迟争取来的时间就全部白费了。
所以光是推还不够。要堵住那个漏。那个漏在哪里?在那点根须扎在开上的那个口子上。那点根须是什么?是那个事件本身——那个清洗——在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就在未来的全部文路上留下的那一道影子的根。那道影子是怎么留下的?是那些时间往外铺得太远了,铺到了那个临界点,把那个更外面从外面往里面塌进来了。那个更外面塌进来,就会把那些时间全部吸成从来没有过。但那个更外面现在还没有塌进来——那些时间还没有铺到那个临界点。还没有铺到,为什么它的影子就已经在了?为什么那个清洗在一百二十天之后的那个位置上已经在了,以至于它在现在的文路上就能投下影子、扎下根须?
不是“会在”,是“已经在”。一百二十天之后的那一个清洗事件,不是未来会发生的一个新事件。它是“已经发生过的一个旧事件”。它在未来等着,不是因为它会在那个时间点发生,是因为它已经发生了,发生在那些时间铺到那个临界点的那一个瞬间。那一个瞬间,是那些时间全部同时铺着的那一片大铺里面的一个位置。那个位置在四维里面是全部同时着的。全部同时,那个瞬间就已经和现在同时了。它已经在了。它在了一百二十天之后的那个位置上,在那个位置上把那些时间全部吸成了从来没有过。那些时间被吸成了从来没有过,那些时间就没有了。那些时间没有了,现在就没有了,过去就没有了,全部就没有了。全部没有,但那个清洗自己却不受影响——因为它是在的从未发生,它是在所有时间全部被吸成从来没有过之后唯一剩下的那个“没有”。那个“没有”在那里,它就是全部时间全部同时结束的那一个结束本身。结束本身在全部时间全部同时铺着的那一片大铺里面,它就在全部时间的全部位置上同时在了——它在现在在了,在过去在了,在未来在了。它在一百二十天之后的那个位置上在了,那个位置就是它最早塌进来的那个临界点。那个临界点是它第一次进入时间的点。在那个点上,它第一次把那些时间吸成从来没有过。但它是永远在的——在它在的那个瞬间,它就同时在全部时间的全部位置上了。所以它在一百二十天之后那个点上在了,它就同时在一百一十九天在了,在一百一十八天在了,在今天在了,在昨天在了,在全部时间全部位置全部同时在了。它不是未来会来——它是“已经在全部时间里面了,只是一百二十天之后那个位置是它进入的点,在那里它最浓,在别的位置它比较淡”。浓的地方就是那道深纹,淡的地方就是那点根须。那点根须是它在今天的这一小片时间花瓣上留下的那一点在。那点根须是它。不是它的影子,不是它的预兆,不是它的触角。就是它本身。它在今天的这一小片时间里面,就是这一点极细极细的根须。在明天的,就是一根稍微粗一丝的根须。在后天的,再粗一丝。一天一天粗下去,粗到一百二十天之后,它就在那里粗成了那道深纹本身——那个清洗本身,在那个临界点上,第一次把全部时间吸成从来没有过。但它同时在全部时间里面。今天它就在了,现在它就在了。它在江辰手心里那朵花的那个开上,扎着那个口子,漏着那一丝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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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敌人。它是“在的从未发生”本身。它从来没有来过,因为它从来没有不在过。它一直在全部时间里面,只是淡浓不同。他刚才用不动往里面偏着推它,推的不是它本身——推的是它在一百二十天之后那个最浓的点往远处移。那个最浓的点可以被推远——那些时间往回铺着,临界点往后退,那个最浓的点就往后退。但那个最浓的点退远了,它在今天的根须还在。根须在,它就在。它在,它就永远在漏着那丝力。漏着漏着,它就会把那个最浓的点再拉回来。拉回来,清洗就还是会发生。只是早发生晚发生的问题。
他推不了它本身。它本身在全部时间里面,在现在就在这里。他怎么推?他碰不到它——它不是存在,它是不在本身。不在本身怎么推?推不了。推不了,它就永远在这里。永远在这里,不动往里面偏着推远的那些天,就只是暂缓。暂缓不是治愈。不是治愈,就总有一天会来。
他合着那片花瓣,看着那点根须在自己手心里那个开上轻轻动着。那点根须极小极小,小得只有他一个人在四维里面看才看得见,小得秦若、林薇、归晚她们在三维里完全感觉不到。但它在。它在,就在那个开上扎着,漏着那一丝力。那一丝力漏出去,就流进了那些时间碎片里面,流进了那些草叶里面,流进了那些声音里面。它流到哪里,哪里就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轻——那些往外铺着的力就被它吸走了一丝。吸走了一丝,那些草叶动着的幅度就小了一丝,那些声音传着的响度就低了一丝,全部就轻了一丝。轻了一丝,三维里没有一个人能感觉到,但他能在四维里看见:那些未来的文路,在那点根须扎着的那个位置,全部比原来薄了一层极淡极淡的薄。薄了一层,那些文路走到最后,走到那道深纹面前时,就比原来更细。更细,那道深纹吞掉它们就吞得更快。那些三十天后的新草叶,被那点根须吸走了那一丝力之后,叶脉里面同时往外引和往回收的力就少了一丝。少了一丝,那种新草叶长成之后,把时间碎片稳在中间的能力就弱了一丝。弱了一丝,时间循环自愈的速度就慢了一丝。慢了一丝,不动往里面铺着的力攒够的时间就长了一丝。长了一丝,那些时间往回铺着的程就长慢了一丝。慢了一丝,临界点往后退的速度就慢了一丝。慢了一丝,被推远的最浓点往回弹的速度就快了一丝。一环一环,全部从他现在手里这朵花上那点极细极细的根须开始。
他要把这点根须拔掉。拔掉,那个漏就堵上了。堵上了,那些被推迟的天就不会被拉回来。不被拉回来,清洗就永远在远处。永远在远处,就不来。怎么拔?根须是清洗本身在今天的时间里面的那一点在。它不是存在,不是不在,是在的从未发生。他碰不到存在的东西——手碰不到,剑碰不到,开碰不到,任何存在的工具都碰不到不在本身。但他刚才看见了:那点根须扎在开上,扎出了一个口子,那个口子漏着力。那个口子是什么?是开被不在本身扎着的时候,开自己的在在那里被不在本身挤开了一丝。挤开了一丝,开就在那里不是开了——是一小片被不在本身占着的开的空隙。那个空隙不是不存在,是“开的在被不在本身从里面往外挤着”。挤着,它就和开分开了。分开了,它就是“开里面的不在”。开里面的不在,就不是纯粹的不在本身了——它是“被开裹着的不在”。被开裹着,它就沾了开的在。沾了开的在,它就有了“在的边”。有了在的边,在就能碰到它——因为它的边是在。在的边可以被在碰。碰着了那个边,就能把整个“开里面的不在”从开上拔出来。怎么碰那个边?那个边是开在不在外面的那一层极薄极薄的裹。那层裹是开自己的在。开自己的在,开就能自己收。开收一下,把那层裹往开里面收,收进去了,那个不在就被开带着往开里面走了。往开里面走,不在就离开了它扎着的那个位置。离开了,那个口子就合上了。合上了,漏就堵上了。
他想到了。他把那片合着的花瓣轻轻打开了。打开的那一片,就是那点根须扎着的那一片。那一片花瓣上,那点根须正在那里轻轻动着。它的周围,是那片花瓣自己的纹路——那些文路在它周围全部绕着走,绕成了一圈极细极细的绕痕。那圈绕痕就是开在不在外面的那层裹。他把那朵花往里面轻轻收了一下。收了一下,那朵花就往里面合了一丝。合了一丝,那片打开的花瓣就往回收了一丝。往回收了一丝,那圈绕痕就往里面轻轻缩了一丝。缩了一丝,那点根须就在那一下缩里面被那圈绕痕往里面带了一丝。带了一丝,它就在那个位置上轻轻晃了一下。晃了一下,那个口子就在那一下晃里面轻轻合了一丝。合了一丝,漏出去的那一丝力就断了。断了,那道深纹在远处就轻轻震了一下——不是往前移,是“它和现在的这一点根须之间的那条连线在那一下里面断了”。断了,那点根须往那道深纹里面流着的力就停了。停了,那道深纹往回走的力就在那一下里面少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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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用。他把那朵花又往里面收了一丝。又收一丝,那片花瓣又往回缩一丝,那圈绕痕又往里面带一丝,那点根须又被往里面拉一丝,口子又合一丝。一丝一丝,那点根须正在被他从那片花瓣上一点一点拔出来。拔着拔着,那点根须就越来越淡——它本来就是在的从未发生在今天的时间里面极淡极淡的那一点在,现在它被开往里面收着,它就从那一片时间里面被一点一点地收走了。收走了,那些文路就在那一片花瓣上重新铺出来了——那些被它吸走了一层的薄,正在一点一点地厚回来。厚回来了,十天后的那片花海就在那一片花瓣上重新亮了一丝。亮了一丝,十五天后的时间籽就在那一片花瓣上重新饱满了一丝。饱满了一丝,三十天后的新草叶就在那一片花瓣上重新清晰了一丝。那点根须还在,但他正在拔它,一寸一寸地拔着。拔得极慢,极慢——它是清洗本身在今天的在。清洗本身不在今天多,就这一点根须。但是这一点根须连着全部时间里面的全部它,连着一百二十天之后那一道深纹的全部浓。拔这一点,就是在拔那全部。他拔得很慢,很慢。慢得那朵花在掌心里微微颤着,慢得那片花瓣上那些未来的文路在拔着的过程中一会儿薄一会儿厚。薄的时候,是那点根须在往回挣。厚的时候,是他往里面收的力大了一丝。他就这样拔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拔完。但他在拔着。
草坡上的风在吹。秦若的手在膝盖上轻轻起落着,起落间那些时间碎片在她掌纹里面往外铺着。林薇在厨房门口把灶上的火调小了一丝——那锅粥在锅里滚着,滚着的幅度刚好。归晚的影子落在地上,影子里那道亮脉轻轻亮了一下。归月的银发垂在风里,那一寸灰发梢里面那些被不要的等还在亮着。小念的额头贴着门框,那些“想”从她纹路里面流着。楚红袖那只布袋上的圆圈在她手里圆着。全部在。全部没有感觉到那点根须正在被拔着。只有江辰的手在膝盖上放着,那朵花在掌心里轻轻收着,拔着。那点根须在那里,正在一点一点地淡去。它还会不会再长回来?他不知道。但他现在在拔着。拔一点,清洗就远一点。远一点,那些文路就厚一点。厚一点,未来就好一点。他就这样拔着,一点一点,拔着那场永远不会来的清洗在今天留下的这一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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