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叛逃者走进新世界之后,空间站再次陷入寂静。但这一次,江辰没有离开。他站在那里,望着那些暗下去的仪器。那些——研究了一亿年的东西。——然后,他看到了什么。那些仪器的角落里,有一道光。一道很淡的光。淡到几乎看不见。但那道光里,有画面在流动。——他走过去。走到那道光面前。伸出手。轻轻触在它上面。触上去的那一刻,那些画面,涌进他脑海里。——那是那个叛逃者的“实验记录”。不是他之前看到的那些失败的记录。是——“成功”的。那些部分成功的案例。——第一个画面,是一个男人。他躺在那里。躺在那里,闭着眼睛。死了。死了很久。久到——身体已经开始腐烂。——但他的身边,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他的妻子。她坐在那里。坐在那里,握着他的手。握了三年。三年里,她没有离开过。只是坐在那里。坐在那里,等。等他能——再睁开眼睛。——叛逃者找到了她。他站在那里,望着这个女人。望着这个——等了三年的人。——“我可以让他活。”他说。那个女人愣住了。“什么?”“我可以让他活。”叛逃者重复。“但——”他顿了顿。“需要代价。”——代价。那个女人望着他。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什么代价?”她问。叛逃者指着她身后的城市。那座城市里,有三百万人。——“他们。”他说。——那个女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三年等待的疲惫。有三年的——终于可以结束的轻松。——“不。”她说。叛逃者愣住了。“为什么?”“因为——”她指着那些城市。“他们也在等。”“在等——”她笑了。“在等他们的家人回来。”——在等他们的家人回来。叛逃者的眼泪流下来。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一个宁愿继续等,也不愿让别人等不到的人。——他没有复活那个男人。但他留下了一样东西。一道光。一道可以让人看到未来的光。——那个女人,看到了未来。看到了她的丈夫,在另一个世界等她。看到了——他们重逢的那一天。——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我等。”她说。——第二个画面,是一个孩子。五岁。男孩。他死在一场瘟疫里。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个玩具。那是他妈妈给他买的最后一个玩具。——他的妈妈,跪在他坟前。跪了三年。三年里,她没有离开过。只是跪在那里。跪在那里,等。等他能——再叫她一声妈妈。——叛逃者找到了她。他站在那里,望着这个女人。望着这个——跪了三年的人。——“我可以让他活。”他说。那个女人抬起头。望着他。——“代价呢?”她问。叛逃者指着她身后的村庄。那个村庄里,有三千人。——“他们。”他说。——那个女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望着儿子的坟。——“他等了我三年。”她说。“三年——”她笑了。“三年,我不能让他白等。”——不能让他白等。叛逃者望着她。望着这个——愿意为儿子牺牲一切的人。——“那代价呢?”他问。那个女人抬起头。望着他。——“我来付。”她说。——叛逃者愣住了。“你来付?”“我来付。”她点头。“用我。”“用我——”她笑了。“用我换他。”——用我换他。叛逃者的眼泪流下来。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一个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儿子命的人。——他没有复活那个男孩。但他留下了一样东西。一道光。一道可以让人看到过去的光。——,!那个女人,看到了过去。看到了儿子活着的时候。看到了他笑的样子。看到了他——叫她妈妈的样子。——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我等。”她说。——第三个画面,是一对老人。他们一起活了八十年。一起等了一辈子。等儿女回来。等孙子长大。等——一起死。——但他们没有一起死。老头子先走了。老太太一个人,坐在门口。坐在那里,等。等他能——再回来。——叛逃者找到了她。他站在那里,望着这个老人。望着这个——等了三年的人。——“我可以让他活。”他说。那个老人抬起头。望着他。——“代价呢?”她问。叛逃者指着她身后的城市。那座城市里,有十万人。——“他们。”他说。——那个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八十年的等待。有八十年的——终于可以结束的轻松。——“他等了我八十年。”她说。“八十年——”她笑了。“八十年,我不能让他再等。”——不能让他再等。叛逃者望着她。望着这个——等了八十年的人。——“那代价呢?”他问。那个老人指着自己的心口。——“这里。”她说。“用我的心。”“用我的心——”她笑了。“用我的心,换他的命。”——用我的心换他的命。叛逃者的眼泪又流下来。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一个愿意用自己的心,换爱人命的人。——他没有复活那个老人。但他留下了一样东西。一道光。一道可以让人看到来世的光。——那个老人,看到了来世。看到了她和老头子,在来世相遇。看到了他们——又在一起了。——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我等。”她说。——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每一个案例,都是这样。叛逃者找到那些在等的人。告诉他们,可以复活他们等的人。但代价,是一个文明。而每一个在等的人,都拒绝了。因为他们知道——那些文明里,也有在等的人。——那些案例,没有一个是完全成功的。没有一个是真正复活的。但每一个,都留下了一道光。那些光,让那些在等的人,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他们等的人,还在。还在某个地方。还在——等他们。——江辰站在那里。站在那里,望着那些画面。望着那些——拒绝的人。——“他们为什么拒绝?”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的。是从他自己心里。从那个——第九世的自己心里。——江辰想了想。然后他笑了。——“因为他们也在等。”他说。“他们知道——”他指着那些画面。“知道那些文明里,也有在等的人。”“知道——”他笑了。“知道不能让别人,等不到。”——不能让别人等不到。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那你呢?】【你会拒绝吗?】——我会拒绝吗。江辰闭上眼睛。他想起林薇。想起她等了八千年。想起楚红袖。想起她等了一千年。想起归晚。想起她等了四亿年。想起小念。想起她等了一百年。想起归月。想起她等了四亿年。想起那些归晚们。想起她们等了无数年。——如果有一天,她们中有人死了。有人等不到他了。他会用整个文明,换她回来吗?——他不知道。——他睁开眼睛。望着那些画面。望着那些——拒绝的人。——“我不知道。”他说。那个声音沉默了。然后它说:【那就等。】【等到知道的那一天。】——等到知道的那一天。江辰点头。他转身。向那个出口走去。向那个——有光的地方。——身后,那些画面还在流动。那些拒绝的人,还在那里。在那些光里。在那些——等待里。:()盖世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