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重劫的光彻底融入身体后,江辰站在那片虚空里,久久没有动。那个小院,还在他心里。林薇的目光,还在他身后。小念的笑声,还在他耳边。——但第八重劫的光,已经在等了。不是血色。不是纯白。不是明黄。不是暗红。不是幽蓝。不是淡金。不是那种家的颜色。是——银色。比银白更深的银色。像——月光的尽头。像——永远等不到的黎明。——江辰深吸一口气。向那道光走去。走进那片银色。——那一刻,他听到了风的声音。不是普通的风。是那种——吹过坟头的风。凄凉。孤独。带着——再也见不到的痛。——他站在一片荒野中。荒野上,只有一座坟。坟前,立着一块碑。碑上,刻着两个字:“林薇”。——江辰的呼吸停滞了。他走过去。走到坟前。跪下。伸出手。轻轻触在那块碑上。碑很冷。冷得——像是从来没有被阳光照过。——“你来了。”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的。是从他自己心里。从那个——第八世的自己心里。——江辰回头。身后,站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和他一模一样。但不一样的是——那个男人的眼睛,是空的。没有光。没有泪。没有任何——活着的迹象。——那是第八世的自己。——“她……”江辰的声音颤抖。第八世的自己走到坟前。在他身边跪下。与他并肩跪着。望着那块碑。——“她死了。”他说。声音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那是——痛。痛到不敢哭的痛。——“怎么死的?”江辰问。第八世的自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指着远方。远方,有一座城。那座城,正在燃烧。——“为了救那座城。”他说。“城里,有三十七万人。”“三十七万人——”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笑。只有——绝望。——“她用自己,换了那三十七万人。”“换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看了我——”他指着自己的心口。“看了我一眼,说——”“等我。”——等我。江辰的眼泪流下来。又是等。她让他等。等她回来。但她——永远不会回来了。——“你等了多久?”他问。第八世的自己指着那块碑。“等了——”他说。“等了三千年。”“三千年——”他笑了。“三千年,她没回来。”——三千年。江辰闭上眼睛。他想起林薇。想起她等了他三千年。想起她等他的每一天。想起她——终于等到他的那一刻。——如果那三千年,他没有回来呢?如果她等到的,是一座坟呢?——他不敢想。——“那这一劫是什么?”他问。第八世的自己站起来。走到坟的另一边。指着碑后。碑后,有一条路。一条通往荒野深处的路。——“这一劫,”他说,“是让你选。”——选。江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望着那条路。——“选什么?”第八世的自己指着那条路。“这条路,通向她的来世。”“来世——”他望着江辰。“她在那里等你。”——在那里等他。江辰的心跳加速了。“我能去?”“能。”第八世的自己点头。“但去了之后——”他指着那块碑。“你就不能再回来。”“不能再回来——”他笑了。“不能再回来陪她。”——不能再回来陪她。江辰望着那块碑。望着那个——躺在这里三千年的人。——“她在这里等我?”他问。第八世的自己点头。“在这里。”“等了三千年。”“等——”他指着那块碑。“等你来陪她。”——等你来陪她。江辰的眼泪流下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三千年。她在这里等了三千年。等他能来陪她。等他能——放下一切,来这里。——“那这条路呢?”他指着那条通往来世的路。第八世的自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指着路的尽头。——“那里,”他说,“有另一个她。”“另一个——”他望着江辰。“另一个需要你的人。”——另一个需要他的人。江辰愣住了。“谁?”第八世的自己没有说话。只是让那路的尽头,亮起一道光。光里,有一个人。一个女人。和第一世的林薇一模一样。但又不一样。——她的脸上,没有战场上的硝烟。没有宫殿里的疲惫。没有星舰上的决绝。只有——平静。一种从未经历过等待的平静。——“她是谁?”江辰问。第八世的自己指着那道光。“她是她的来世。”“是那个——”“没有等过你的人。”——没有等过他的人。江辰的眼泪又流下来。他懂了。这条路的尽头,是一个全新的林薇。一个从来没有等过他、从来没有为他流过泪的林薇。一个——可以和他重新开始的林薇。——“如果我去了,”他问,“她会记得我吗?”第八世的自己摇头。“不会。”“她会记得什么?”“记得——”他指着那道光。“记得一个陌生人。”“一个——”他笑了。“一个在荒野里迷路的人。”——迷路的人。江辰望着那道光。望着那个——可以重新开始的林薇。——他又回头。望着那块碑。望着那个——等了他三千年的林薇。——“我该怎么选?”他问。第八世的自己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里,望着他。望着这个——要替他做选择的人。——江辰闭上眼睛。他让那些记忆流过。第一世的战场。那个没有名字的背影。第二世的实验室。那支等了三千年、终于救了人的药。第三世的宫殿。那个陪他走到最后的皇后。第四世的废墟。那个等了他三千年、终于等到了的小女孩。第五世的星舰。那些被他守护的文明。第六世的仙山。那些终于明白意义的人。第七世的小院。那个等他回去的家。——还有——第九世的归墟空间站。那些归晚们。楚红袖。小念。归月。所有——等了他无数年的人。——当他睁开眼睛时,他有了答案。他走到那块碑前。跪下。把脸贴在碑上。碑很冷。但他不在乎。——“对不起。”他说。“我不能去。”——不能去。第八世的自己愣住了。“为什么?”江辰站起来。望着他。望着这个——等了三千年的自己。——“因为她在等我。”他说。“谁?”“她。”他指着那块碑。“她在这里等了三千年。”“等我来陪她。”“如果我去那条路——”他顿了顿。“她就白等了。”——白等了。第八世的自己的眼泪流下来。三千年。第一次,有人为他流泪。——“可是那条路上,也有她。”他说。江辰点头。“我知道。”“那你不去?”“不去。”“为什么?”“因为——”江辰指着自己的心口。“我心里的她,是那个等了我三千年的人。”“不是那个——”他指着那道光。“不是那个从来没有等过我的人。”——从来没有等过他。第八世的自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了。——“等到了。”他说。“等到了什么?”“等到了——”他指着江辰。“等到了你。”“等到了你——”他笑了。“等到了你替我选。”——替你选。江辰握住他的手。——“你选对了。”他说。第八世的自己点头。“我知道。”“那你可以放下了?”第八世的自己望着那块碑。望着那个——等了他三千年的人。——,!“可以了。”他说。——他走到碑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两个字。“林薇”。——“等我。”他说。“等我来陪你。”——他开始消散。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向上蔓延。——消散之前,他留下最后一句话:“执念,不是错。”“放手,也不是错。”“错的是——”“执念的时候,忘了她在等你。”“放手的时候,忘了你等过她。”——执念与放手。江辰把这八个字,收进心里。贴着那些火种。贴着那盏灯。贴着那封诏书。贴着那支空了的注射器。贴着那九道光。贴着——所有等他的人。——第八重劫的光,开始融入他的身体。银色。带着三千年的等待。带着一座坟的重量。带着——终于放下的释然。——当最后一缕光融入时,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又透明了一分。透明得——可以看见那块碑上,多了两个字。“江辰”。——她等他来陪她。他知道。他会来的。但不是现在。——现在,还有最后一重劫。——他站起来。向那扇门走去。向那个——第九重劫。:()盖世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