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记的祈德尊约小妹喝过几次下午茶,谈收购卡西迪家族和皮尔斯家族股分一事。”
“皮尔斯家族的股份也想卖?”
“是的。”
“占股多少?”
“6%。”
“卡西迪家族呢?”
“12%。”
“其他股东呢?”
“和记目前最大股东是会德丰,香港会德丰公司占股50%、伦敦会德丰集团占股10%,其他董事代表的英资占股10%,公众股大概12%,当中祈德尊个人大约持有0。3%。”
冼耀文诧异道:“伦敦会德丰什么时候持有的股份?”
“从今年年初开始,伦敦会德丰集团就从小股东和公众股偷偷吸收股份,至七月中完成吸收10%后停手。据祈德尊的说法,他上个月才知道这个消息。”
冼耀文指尖轻抵下巴,淡淡开口:“会德丰在和记董事局,当真能只手遮天?”
他有这么一问,是因为和记非正式上市公司的属性,法律上允许秘密收购股份,不告知董事局,但实际上和记这类公司通常有自己的章程条款:
一是优先购买权,股东要卖股份,必须先问董事局,公司不买才能对外卖。
二是转让限制,股份转让须经董事局批准,可无理由拒绝,私下签订的合同没有董事局批准无效。
会德丰身为绝对大股东,拥有一票否决权和强行推动收购的能力,但无论如何都绕不开告知董事这一点。
当然,告知可以是邪恶的,先私底下把事情办好,拖到需要公开的时候才告知,也是合理的。
如果会德丰有意对祈德尊隐瞒,理论上可以做到让祈德尊后知后觉。只不过,祈德尊有野心做和记的大班,私底下肯定偷偷交好小股东,人情社会哪有真正的密不透风。
廖可欣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坦然:“这我倒不太清楚。小妹说,若是祈德尊所言属实,那他便不值得帮;他说假话的可能性更大,想来是争取会德丰支持一事,并不顺利。”
“不是可能,是必定不顺。”冼耀文语气笃定,“祈德尊至今,还未拿出能让马登父子倾力相挺的价值,他要走的路,还长得很。”
“如果我们入主和记呢?”
“入主是不可能的。”冼耀文摇了摇头,“和记的核心业务是转口贸易,主营英产布匹、南洋橡胶及各类杂货进出口,航线覆盖香港至东南亚、台湾一带,眼下利润平平。
真正的压舱石,是它的仓储地产业务,中上环两栋写字楼,九龙仓、红磡三座仓库,香港仔的小型货仓与码头,再加上新界少量农地与工业用地,这些资产加起来,年租金收益约莫十五万港元。
其余尚可一提的,便是各类股权投资与联营份额:持有会德丰少量股份,两家纺织厂的股权,以及屈臣氏、德惠宝等零碎小股权。”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我真正看得上的,也只有这批压舱石资产,长远来看日后必定值钱。可我们的资金有短期回报压力,在握住一个高回报项目前,绝不能大举押注长远布局,眼下只能务实行事。”
“你不打算帮祈德尊?”廖可欣面露不解。
小妹先前同她提过,自己这位妹夫,原是打算帮祈德尊一把的。
“帮是肯定要帮的。”冼耀文语气平缓却透着笃定,“毕竟我与祈德尊是旧识,这点情分还是要讲的。但能帮到哪一步,就得看他自身有多大能耐,更要看他对友谊的重视程度。”
他话锋微顿,眼神沉了沉,补充道:“不过有一点要明确,无论最终如何,金富贵控股都不可能入主和记,只能是加入。”
廖可欣不由露出惋惜之色,“如果你入主和记,声望定然能更上层楼。”
“什么声望?华人圈子里的声望?”冼耀文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深意,“嫂子,我可是大不列颠的一等良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乔治六世已然退居幕后,伊丽莎白公主代父处理公务,行使着准君主的职权。最多再过几个月,我就得备下一笔巨款,大办排场,庆贺女王登基。”
廖可欣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低声问道:“乔治六世的身子……撑不住了?”
“嗯,刚动了肺部大手术,情况很不好,基本已是时日无多。”
廖可欣心头微震,一时竟不知该接些什么,只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她惊于天要变了,也实在难以理解,冼耀文为何会将这份亲英立场,表现得如此毫不避讳。
见她默然不语,冼耀文抬眼看向她,淡淡问道:“还有什么需要交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