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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0（第2页）

前些年动车组降速，在路上的时间短暂地又被拉长，但时光只是向前，所以人类对效率的追求永无停止的可能。

现在，此刻，沈嘉木望了眼车厢连接处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显示的速度是三百零七千米每小时，这个速度下，车窗的电影已然失去了细节。

沈嘉木想起自己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每一次开学或者放假，做火车离家又回家，他最喜欢望着窗外，火车驶过城市、村庄、田野和人群，一行几千里，几千里土地他都看得清。

高铁当然好，人生有多少时间可供辗转在路上？可是沈嘉木并不觉得人生因此变得紧密，反而从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山丘中看到令人窒息的旷阔。

如今从南昌到婺源只需要一个半小时，还没有从那种窒息中回过神来就要下车，沈嘉木甚至找不到任何一个时机去拨开雨和雾气。

站台倒总是那样子，不过是那些兜售小吃饮料的共用着同一张面孔的人们各自沉入了历史。

高铁跑得太快了。

下车以后，沈嘉木便再无时间漫游。他出站，坐上网约车，抵达酒店，放下行李，又同前来接应他的工作人员一同前往剧组，没有一刻喘息。

然后时隔这么多年，沈嘉木终于又看见了梁闻工作时的样子。

如今他变得更成熟，更从容，也许由于身份发生了转变，气质也变得更稳重和平和。他依然习惯于对所有人微笑，沈嘉木注意到，他听同事们讲话时，还会稍稍俯身。

沈嘉木能看出来梁闻与片场的工作人员们关系不错，他没什么架子，气氛有些沉闷的时候偶尔同他们开几句玩笑，有时玩笑开到他自己身上，他也不恼，只是挑挑眉，然后和大家一块儿笑。

但他对拍摄其实十分严格，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严苛。一个镜头他可以NG无数次，只要有一点不合适，那怕只是一瞬间的光影或只是演员的微表情，他都必须要重新来过。

MV的女主角正是歌手本人，她看起来与她的声音一样年轻，不过刚成年的样子。与有经验的演员不同，她不总是能很好地理解导演的意思。而梁闻也不着急，连带着他的团队也和他本人一样有耐心，他们陪她一遍遍地打磨。

沈嘉木旁观的时候，有一种感觉：这位少女的懵懂，反而为影片呈现出了一种特别的粗糙气质。显然梁闻也捕捉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没有给她过于具体的要求，只是引导她感受。

沈嘉木不得不承认，梁闻是一位很有能力也很有魅力的导演，时过境迁，他还是会被他工作时的状态吸引。

所以他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并没有打扰梁闻。随行的工作人员想要去同梁闻说一声，也被他拦了下来。

这一幕他们拍了很久，终于通过，梁闻抱歉地对大家笑了笑：“不好意思，又磨了大家这么久。我们休息一会儿吧！”说罢，他从摄像机后走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沈嘉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嘉木看见他似乎是愣了半秒，但下一次眨眼时，他就已经对他友好地笑着，同他打招呼了。

“你已经到了啊，”梁闻似乎有些无奈，“我没注意到呢。这边天气变化挺快的，拍摄时机经常是可遇不可求，所以一旦有好天气就想着不能浪费，大家都挺投入的，抱歉。”

他很礼貌，很周到，但也很客气，甚至很生疏。沈嘉木不知自己怎么想的，竟觉得有一口气闷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梁闻在咖啡馆可不是这个态度，这人究竟什么意思？

他忍不住抬眼去看梁闻的面孔，却见对方神色如常，没有丝毫破绽，只是笑眯眯看着他的样子，像是在要他接招。

而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接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