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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7（第2页）

他也不知道那个人是否真的会来。

但是这样的关系反而是另一种纯粹。起码沈嘉木可以肯定，如果对方不来，他也不会失落。

这就是成人的好处，充分的自我让他有足够的余地将一切解构。

沈嘉木的领导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用大拇指起开烟盒盖，左右望了望，最终还是合上盖子放了回去。半年前，他还在上幼儿园的女儿反复受过敏性鼻炎折磨，长期用盐水冲洗鼻子配合抗过敏药仍不见好，后来甚至用上了激素药，但还是没能根治，自那以后，他决定戒烟。

他很有决心，做了这个决定之后，当真没再抽过，只是仍然习惯随身带一包烟，似乎那样才有安全感。

在沈嘉木印象中，这位前辈一向内核强大，自入职到现在，沈嘉木从没见过他面上流露出任何一种明显强烈的情绪。

他用余光看着他把烟盒放起来，忍不住去想，普通人要付出多少才能获得真正的体面。

然后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沈嘉木的思绪，一声“进”落下，服务员转动把手，推开门，门里的人们立刻堆砌起笑容，沈嘉木也当即进入了工作状态，换上了职业的微笑。

然而这笑并没有维持太久。

在那一行人中的最后一位进入包厢时，沈嘉木面上克制不住地充满了错愕，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大概成为了这完美一幕中，唯一的裂痕。

无他，那张脸他太熟悉了。即使阔别多年，他还时常梦起。

几分钟前，他还坐在回忆的教室里等这个人。

这么多年过去，他居然还在等，而且，真的等来了梁闻。

所有人都迎了上去，只有沈嘉木还怔在原地，是领导不动声色地轻拍他背才使他回神。

梦中人猝然走进现实时沈嘉木发现自己的心情其实很复杂，其中，喜悦的占比太少，几乎可以忽略。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懂得，自己早与青春期阔别太久。

而梁闻看起来几乎没有变。他依然留着长发，只不过已经被染黑，也有可能是曾经染过的颜色褪尽以后就没再染过，沈嘉木不知道。

他扎头发的习惯这么多年一如既往。用黑色皮筋松松地挽上两圈，额前鬓边有碎发垂落，大多数时间他不会理会，偶尔才抬手将他们别至耳后。

当然这些与如今的沈嘉木都没有太多的关系，成人世界就是，沈嘉木必须立刻意识到他们现在只不过是合作关系，从他上司们的反应来看，他们这个甲方必须要捧着梁闻这个乙方，尽全力配合他与他的团队，仅此而已。

所以沈嘉木很快换回了那张笑脸，像个普通合作方那样同他们一一握手。

终于站在了梁闻对面，沈嘉木却没有看他，只是微微欠身握住他的手。那双手很温暖，很干燥，曾经沈嘉木天天都要与之十指紧扣，如今却已然忘掉那是种什么触感，是否同此刻一样。

好像不一样。记忆中，当他们掌心相对的时候，两只手都很潮湿。

沈嘉木不知道梁闻认出他没有，也不愿去想。

他们只是轻轻地握住对方的手，然后很快就松开，沈嘉木知道，这一套动作中，象征意味远比感情要多。

几番恭维以后，大家才正式落座。

沈嘉木端起杯子喝水，一口气喝了半杯，纷乱的思绪才得以冷却。

两拨人此时正聊得火热，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于是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梁闻坐在那群人中间，离他最远的地方。他也很少说话，只是挂着淡笑，侧头听大家说，对所有的赞扬他只是点头，偶尔才出声感谢。

等大家都聊得有些口干，菜品及酒水就正好送上来。因为有提前预定，所以后厨早就将菜备好，这时恰能一下子全送上来，热气腾腾的。

动筷子之前，大家先往杯中倒上了酒，然后一齐举杯。

酒杯并没有真的碰在一起，可沈嘉木分明听见了玻璃脆响，简直震耳欲聋。

那是青春的玻璃景观球破碎的声音。

包厢的水晶灯映在玻璃酒杯上变了形，像光线穿过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