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听见李明这样说,还是会觉得动容。
所以他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含笑点头,然后尽己所能关照这个年青人。
这家清吧里没有几个人,沈嘉木和李明缄默以后,只听见吧台酒瓶叮叮当当声。
他们看着歌手把木吉他收进包里,他低头拉拉链的时候,耳钉在射灯下闪烁。
然后李明忍不住开口,听起来有些犹豫:“师父,所以。。。你们是为什么分开?”
沈嘉木盯着杯中剩下的半杯酒,思考半晌,那样子看起来像是不忍心讲述那个结局。
但最终他还是用很轻的声音说道:“也没什么,就是不合适吧。后来我们都不太顺,其实分开是会好一些的。只是在一起太久了,我们都太习惯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反正我当时总觉得放弃也太软弱,所以从来没想过分手。其实现在想想,一直拖着不往前走才比较软弱。”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他一直比我清醒、比我有主见,他是对的,他把我甩了。现在我跟他都过得蛮好,尤其是他,他总是正确的。”
李明再迟钝也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迟疑地问:“你们。。。还有联系吗?”
沈嘉木笑起来:“没呢。他当年一声不吭就走了。就是他这个人,在人群中一直都还挺亮眼的,我也难免会注意到吧。”
说完,他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重重扣在桌上:“你怎么样,还难受吗?”
李明瞪着眼睛摇摇头。
沈嘉木便穿上大衣,颔首:“没事我就先走了。”语毕,就大步向门口走去。
李明一副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愣愣地坐在原地,思考他究竟是为什么会和沈嘉木一起出来喝酒。
好像是因为他失恋。
没想到最后竟然扯出来师父这段不为人知的前尘往事。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沈嘉木如此失态。印象中。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男人有着他自以为永远无法望其项背的成熟,他总是冷静,总是淡漠。
可沈嘉木自知,这样的夜晚,这些年来他已经有过无数个,比这狼狈的也比比皆是,这一晚也不算什么。
刚刚和梁闻分开的那段日子,沈嘉木辞掉了当时的工作。递交申请的时候,他感觉整个大脑都乱七八糟。那段时间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整日待在和梁闻一起挑选了很久的出租屋里,除了摄入堪堪够维持生命体征的食物和水,然后不分昼夜的喝酒,其他什么事情都不做。
半年前,他们续租,一租就租了三年。房东大姐是个和善心软的,得知他们是刚毕业不久,来此打拼,便主动提出给他们降了房租,那时候梁闻还说,也许这座城市就对他们这么心软,沈嘉木点头,说他想要留下来。
梁闻当时是怎么承诺的?他说起码他们都会把一生的黄金时代献给这座城市。沈嘉木捡起桌上的一只耳机,塞进耳朵里,果然,梁闻在听《私奔》,沈嘉木轻声笑了。
“把青春献给身后那座辉煌的都市,为了这个美梦我们付出着代价。”
对于这座城市而言,他们不过是两个陌生人。无数个瞬间,他们都分外清晰地明白,此刻自己身处异乡。可回到这个不大的落脚点,如这一刻般心意相通的刹那,他们还是觉得幸福。
居然不过半年。
毕业以后他们很爱听《私奔》,尽管没人明说,但对他们而言,一起去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求职、生活,无疑也是一种私奔。
“在欲望的城市你就是我最后的信仰,洁白如一道喜乐的光芒将我心照亮。”
后来沈嘉木才明白,相爱也是一种理想。
梁闻离开时没有带走他的MP3,他把它放在书柜第二层,同平常一样。
但他走以后,它便也被搁置了。直到沈嘉木也决心离开,它才得以重见天日。
那时候沈嘉木看见它,已经不再感觉到难过,他不知道那滋味究竟是坦然还是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