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眉毛一挑:“说。”“活着回来。”卢广业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要是死在里面,老子就把你那四十多个弟兄,全从地道扔出去,让他们给你陪葬!”这话,狠毒至极。院子里,那四十多个正在吃饭的汉子,动作又是一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默身上。陈默咧嘴笑了起来。他伸出拳头,在卢广业的胸口上轻轻捶了一下。又锤了一下。活着回来……他娘的,这话,也就侯爷这么说过。“行。”“我他娘的要是回不来,你记得把我的骨灰,埋在侯爷家门口。”“让他老人家出门一抬脚,就能踩我一头。”卢广业眼眶莫名一热。他猛地扭过头,不再看陈默。“等着!”他丢下两个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后院。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一个汉子凑到陈默身边,低声问道。“头儿,真要干啊?”“这事儿……听着怎么那么悬呢?”陈默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他走到水井边,打上一桶冰冷的井水,兜头浇下。满身的血污和汗臭被冲刷掉,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疤。冰冷的井水,让他有些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他赤着上身,走到石桌边,拿起卢广业扔下的那套下人衣服。衣服是粗布的,带着一股子浆洗过的味道。他慢条斯理地穿上。原本那一身冲天的杀气,被这身灰扑扑的衣服掩盖了七八分。他再拿起一旁的布巾,将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王府杂役,就这么出现在众人面前。若不是眼神里那股子藏不住的狠厉,谁也无法将他与刚才那个浴血的杀神联系在一起。……盛州,宫城。夜色浓稠,整座皇城死寂一片,唯有紫微大殿灯火通明。烛火跳动,人影晃动。赵珩坐在龙椅上,指尖紧紧抓着扶手。殿内,已经是吵得天翻地覆。北伐前线的消息,几天前就已经送到了。齐州已破,东平军全线溃败,山东大半州城将陆续收回。本该是举国欢庆的大捷。可没人敢庆贺。因为靖难侯林川在破城后,直接斩了东平王。未经旨意,先斩藩王。消息传回的那一刻,整个朝堂都炸了。御史台的言官们最先跳出来,一个个面色铁青,声音恨不得掀翻殿顶。“陛下!靖难侯擅杀宗亲,目无君上,其心可诛!”“东平王再有罪,也是皇室血脉,生杀予夺,全在陛下一言!林川一介外臣,凭什么擅自处决?!”“此例一开,日后武将皆可擅杀王侯,宗室还有活路吗?!”这样的弹劾,赵珩听了好几天,耳朵里都出茧子了。他看着殿下那些义愤填膺的面孔,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不是真心疼东平王,他们疼的是自己的位子。林川这一刀,砍的不是东平王,是所有人头顶的那把剑。一位老臣出列,拱手道:“陛下,林侯北伐有功,收复齐州,安定山东,此乃大功。但擅杀藩王,于礼不合,于律不符。臣以为,当功过分明。”又来了……赵珩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听他们说。老臣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接话:“东平王负隅顽抗,祸乱一方,林侯阵前斩之,也是震慑叛军,稳定军心……”“荒谬!功是功,过是过!有功就能目无君王,擅杀宗亲?!”争吵声越来越大。有人骂林川狂妄,有人担忧朝局,有人暗自盘算接下来的局势,有人则心惊胆战,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头上。赵珩闭了闭眼。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他们觉得林川手握兵权,功高震主,这次擅杀藩王,是在试探朝廷底线。若不加以惩戒,天下人都会以为,大乾只有靖难侯,没有天子。可若真要下旨问责,甚至处置林川……他扪心自问,下得去手吗?林川是他的恩师。从去年他率部南下盛州,到今天他赵珩坐上皇位,中间发生了多少事情?北伐也是老师一手策划,从筹粮到调兵,从破敌到收复失地,每一步都是老师在前线拼命。现在齐州刚破,东平王刚死,朝堂就要逼他对老师下手?赵珩睁开眼,目光扫过殿下。那些人还在吵。吵得面红耳赤,吵得唾沫横飞。可没一个人真正关心北伐,关心山东百姓,关心江山。他们只关心一件事——老师的权力,是不是太大了。他娘的!赵珩心中忍不住爆了个粗口。这也是跟老师学的……老师这一刀,砍得好。砍得所有人都坐不住了。可老师为什么要砍?赵珩心里清楚。,!因为东平王不能活。活着,就是后患。活着,就会有人拿他做文章,拿他当棋子,拿他当旗号。老师这一刀,砍的不是东平王,是所有藩王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可这话,他不能说。说了,就是承认老师有擅杀宗亲的权力。说了,这些人就会更疯。赵珩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殿内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赵珩看着他们:“诸位爱卿,朕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朕想问一句——”“东平王……该不该死?”殿内一片死寂。赵珩继续道:“东平王起兵谋逆,屠戮百姓,祸乱山东,此乃大逆不道,罪该万死。”“林卿阵前斩之,虽未经旨意,但合情合理。”“诸位若觉得林卿有错,那朕问你们——”“若林卿不杀东平王,留他活着,万一他侥幸逃脱,再聚兵马,再祸乱一方,到那时,谁去平叛?”“你们吗?”殿内鸦雀无声。赵珩冷笑一声:“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怕林卿功高震主,怕他手握兵权,怕他有一天会反。”“可朕告诉你们——”“林卿若想反,早就反了。”“他若想反,根本不需要等到今天。”“他若想反,朕现在坐的这个位子,早就是他的了。”赵珩一步步走下御阶,声音冰冷:“可他没有。”“他平叛乱,他北伐,他收复失地,他为大乾打下半壁江山。”“你们呢?”“你们在做什么?”“你们在这里吵,在这里闹,在这里算计,在这里内斗。”“朕问你们——”“大乾的江山,是你们吵出来的,还是林卿打出来的?”所有人低下头,不敢与赵珩对视。赵珩站在殿中央,环视一圈:“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想让朕下旨问责林卿,想让朕削他的权,想让朕敲打他。”“可朕偏不。”“朕不但不问责,还要重赏。”“传旨——”:()封疆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