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珏的眼睛动了动。像是一潭死水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微弱得几乎看不见。道基重铸?!这四个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不是没人说过,万年间,偶尔有沈氏旁支的人路过此处,会假惺惺地叹一句‘可惜了’,会说‘若有灵药便好了’。可那些话像风一样,说完就散了,从未有人当真。就连他自己都以为那是一个笑话,一个梦!沈珏闭上眼,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他想把那道灵力驱散,想像过去一万年一样,继续坐在黑暗里等死。可那道灵力没有散!它就那样安静地停留在他的识海中,不增不减,不急不缓,像是在等他。等他自己做决定!沈珏睁开眼。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废手,指骨外露的地方早已结了厚厚的痂,指节变形,青筋暴突,丑陋得不像是一双曾经能御剑的手。可他忽然想起了曾经。很久很久以前,他第一次握住剑的时候,那年他三岁。剑很重,即便只是木制的,他也握不住,手被剑柄磨出了血,可他没有松手。他从来,都没有松过手!直到沈渊把他推进葬剑渊的那一天。沈珏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不是因为愤怒,万年的愤怒早已燃尽了。而是因为别的什么。一种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的东西,像是灰烬深处还没有彻底熄灭的火星子,一点即燃。他撑着岩壁,艰难地站了起来。膝盖在发抖,脊背在发出咔嚓的声音,可他,站起来了!“道基重铸。”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可他确实在笑。“好。”他开口,对着空无一人的废矿深处,对着黑暗,对着自己。“我去!”不管是不是骗局,不管是不是笑话,他也想,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东海之渊,龙族禁地。这里是上仙域最深的海域,万丈之下,海水沉重如铅,连光线都无法抵达。龙族的宫殿便建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以深海灵石为基,以龙族阵法为壁,辉煌却冰冷。敖衍的寝宫在宫殿的最深处。那里曾是龙皇的宫殿,是整个深海之中灵气最浓郁之地。可龙皇为了这个曾经的龙太子,毅然将自己的宫殿给让了出来,给敖衍恢复与养伤用。而敖衍,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三万年前,他自爆的那一日,本就没想过还能活着,能够救回来已是意外之喜。但他这一身修为,算是毁了,从原本的洞墟境直坠元婴,一身龙血几近枯竭。他被族人带回龙族时,满身是血,身体已是残破不堪。龙族上下敬他、愧他、怜他。可他心里清楚,没人能帮得了他,他也并不想拖累了族人。他自爆时为了让敌人死得彻底,连道基都一起自爆了,那不是受损,是彻底的毁灭。龙族倾尽底蕴也无法令其重归巅峰。他被安置在最深处的寝宫中,有人送饭,有人送药,可那些药对他毫无用处。不是不好,而是他的身体,已经接不住了。他就那样躺着,像一条搁浅在深渊里的龙,除了呼吸再无其他。今日,他照例躺在冰冷的玉床上,看着头顶幽暗的穹顶发呆,然后,那道灵力帖子来了。和沈珏不同,敖衍是龙族少族长。即便道基尽毁,他的神识依然远超常人,那道秘帖没入识海的瞬间,他便捕捉到了每一个字。“……关乎道基重铸……”敖衍的瞳孔猛地收缩,但他没有像沈珏那样沉默。他几乎是立刻就想笑——一种带着苦涩的、近乎荒唐的笑!道基重铸?他自爆的道基,连龙族老祖都说没救了,一个人族的修士,又凭什么说这样的大话?可他笑不出来。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三万年前的那一天。面对万兽潮汐,千厉修士即将覆灭,他站在最前方,看着那些恐惧的、绝望的面孔,看着那些还没来得及长大的年轻修士,看着那些抱头痛哭的人!他没有任何犹豫,自爆了道基!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因为他觉得——值得!可‘值得’之后呢?三万年的黑暗,三万年的无能为力!三万年躺在这张冰冷的玉床上,听着族人们在门外叹息,却连一句‘我没事’都不敢说出口。因为他知道,他有事,有天大的事。他以为自己不后悔的。而此刻……当‘道基重铸’四个字出现在脑海中时,他忽然发现——他后悔了!不是后悔自爆道基。而是后悔自爆之后,没有人告诉他,他还可能有别的选择!敖衍从玉床上坐了起来。这个动作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身体像是生了锈,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龙血枯竭的痛楚从骨髓深处涌上来。可他咬着牙,一寸一寸地直起了脊背。他低头看着自己——龙角断了,鳞甲残了,曾经威风凛凛的龙族少族长,如今不过是一条苟延残喘的残龙。可他的眼睛是亮的!“道基重铸——”他低声开口,声音像是从深渊底部传上来的闷雷。“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说这样的话。”他站起身,推开了三万年未曾开启的寝殿大门,门外的龙族侍卫吓了一跳,话都说不出来。他们从未见过少族长自己站起来,并且,他竟然还从宫殿中走出来!敖衍没有看他们,径直往外走,脚步踉跄却坚定,像是一头受伤的龙在学着重新行走。“备船。”他说。“吾要去拜访个旧友。”龙族侍卫听到这话,整个龙都傻了。他们家少族长,还有旧友呢?而且,少族长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来去拜访旧友了?这是个什么操作啊?不过,不管是什么操作吧,少族长愿意出来,便是他们整个龙族都想看到的。老龙皇要是知道,指不定有多高兴,龙族的各位族老也是。“是,是,属下这就去备灵舟。”:()被炉鼎道侣救下后,大佬她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