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龙吟声还在天边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圣境里头,刚才还死气沉沉的,这会儿全炸了锅。“龙,真的是龙!”“老天爷,龙皇亲自带兵来了……”“有救了,这回真有救了……”街巷里,屋檐下,挤满了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都踮着脚往东边瞅。好些人脸上还挂着泪珠子,这会儿也顾不上擦了。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天上那片越来越近的金色洪流。有个拄着拐的老太太,腿脚不利索,挤不到前面去,急得直跺脚。“让让,让老婆子也看一眼……龙啥样啊?”旁边一个半大小子赶紧扶住她:“阿婆您慢点,龙……龙可大了,跟山似的。”老太太眯着眼使劲瞧,嘴里念叨。“好啊,好啊……龙来了,那些杀千刀的就不能欺负咱们了……”圣殿顶层平台上。风很大,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姜啸站在最前面,手扶着冰冷的石栏杆。栏杆上还沾着夜里的露水,湿漉漉的,冰得他手心一激灵。但他没松手,就那么攥着,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他看着天边。那片金色洪流,越来越清晰了。能看清楚领头那头五爪金龙的鳞片了,一片片都有磨盘大,在晨光里反射着暗金色的光。不像金属那么刺眼,更像某种古老的琉璃,厚重,深沉。龙须随风飘荡,每根都有丈许长。龙首上,小黑就那么站着。没戴盔,黑发被风吹得往后飘,额头上那对龙角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峥嵘。他一手按着腰间的龙骨战刀刀柄,另一只手自然垂着。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子睥睨八方的气势,隔着几十里都能砸人脸。姜啸胸口那道疤,忽然不那么烫了。反倒有点发酸,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晨风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还有远处联军营地飘来的焦糊味,那帮孙子又在烧什么东西了。“来了。”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有点哑。青玲珑就站在他左边,挨得很近。他能感觉到她手臂贴着自己手臂的温度。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味儿,是她平时调理身体用的安神香。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但姜啸听见她吸气的声音有点抖。扭头一看,她眼圈红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珠。她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嘴唇都有些发白了,才没让眼泪再掉下来。“娘。”青丘在右边,小声喊了一句。她伸手,轻轻拉了拉青玲珑的袖子。青丘今天穿了全套的暗金软甲,甲片冰凉,但她的手心是热的,还有点汗湿。青玲珑回过神,抬手抹了把脸,动作有点仓促。她朝女儿挤出一个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没事……娘就是……就是高兴。”阳神一号蹲在平台角落里,面前还摆着那块监控结界的水晶。他这会儿也不看水晶了,仰着脖子瞅天上,胖脸上表情复杂。有松了口气的庆幸,也有“这他妈也太拉风了”的羡慕。还有那么点“老子怎么就没这排场”的不忿。“啧。”他咂了下嘴,晃晃悠悠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老黑鸟这出场,够骚包的。”“三百条龙……他娘的,这是把龙渊压箱底的家当,都搬来了吧?”姜啸没接这话茬。他只是看着那片金色洪流开始减速下降,朝着圣境结界预留的东侧入口方向落去。龙翼扇动带起的狂风,即使隔着结界,也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颤。“走吧。”他转身看向青玲珑和青丘,“客人到了,主人得去迎。”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放轻了些:“丘儿,你是妖皇,得走在前面。”青丘身子微微一僵。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甲胄,又抬头看了看父母。重瞳里闪过一丝紧张,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嗯。”小姑娘的声音,努力装得沉稳。…………结界东门。这里是圣境防御大阵九个出入口之一,平时封闭,只有战时才会在严密监控下短暂开启。此刻,厚重的淡金色光幕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宽约十丈的通道。通道两侧,圣境的守卫军已经列队完毕。人数不多,只有五百来人,个个带伤,甲胄破损,但站得笔直,手里的兵器握得死紧。他们看着通道外,那片缓缓落地的金色洪流。眼神里有敬畏,有激动,更多的是如释重负。来了帮手,就不用一个人扛了。领队的将领是个独眼汉子,左边眼眶是个黑洞洞的窟窿,用块黑皮子遮着。他姓陈,叫陈守拙。,!陈守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独眼里闪着光,低声对身旁的副手说:“看见没?领头那条……五爪的,龙皇真身。乖乖,老子活这么大,头一回见着活的五爪金龙。”副手是个年轻人。紧张得手心全是汗,闻言咽了口唾沫:“陈头,咱们……咱们要不要跪?”“跪个屁!”陈守拙瞪了他一眼,“咱们是圣境的兵,只听妖皇和圣父圣母的令。龙皇是客,是盟友,恭敬点就行,别丢份儿。”话虽这么说,他自己也挺直了腰杆,把胸甲上那道深深的砍痕尽量摆正。那是三天前打退冥府一波偷袭时留下的。通道外,龙群落地。没有想象中的地动山摇,三百头巨龙落地时轻盈得不可思议。巨大的龙爪踩在地面上,只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连尘土都没扬起多少。这是对力量控制到了极致的表现。龙背上的骑士翻身跃下,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三百人,迅速列成三个方阵,每个方阵一百人。没人说话,只有甲胄摩擦的轻微咔嗒声,和沉重的呼吸声。然后领头的五爪金龙身形一晃,金光涌动间急剧缩小,化作一道高大挺拔的人形。小黑。他落地,迈步朝着通道走来。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暗金色的龙鳞甲随着走动,折射着晨光,流光溢彩。腰间的龙骨战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刀鞘撞击甲片,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他身后,三百龙骑无声跟随。就像一道移动的暗金色城墙。通道两侧,圣境的守卫军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压力太大了。不是故意释放的威压,而是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后,自然而然沉淀下来的杀气。三百人,就像三百头收敛了爪牙,但随时可能暴起噬人的凶兽。陈守拙独眼里的光更亮了,不是害怕,是兴奋。他上前一步抱拳,声音洪亮:“圣境戍卫统领陈守拙,奉妖皇令,恭迎龙皇陛下。”小黑停下脚步。他目光扫过陈守拙,扫过他身后那些伤痕累累却挺直脊梁的士兵。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陈统领辛苦。”他声音不高,但带着龙族特有的低沉共鸣,在通道里回荡。“不必多礼,本皇此来是为赴兄弟之约。”他说着,目光越过陈守拙,看向通道尽头。那里几道身影正快步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暗金软甲的少女。个子不高,脸庞还带着稚气,但那双重瞳亮得慑人。她身后半步,一左一右,跟着一男一女。男的,黑袍,脸色有些苍白,但腰杆笔直。重瞳里那点金红色的火苗,隔着老远就能看见。女的,白裙轻甲,容颜绝美,眼圈微红,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小黑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弯了弯,他迈步迎了上去。两边人在通道中间碰头。青丘停下,仰头看着小黑。龙皇真身太高大了,即使化成人形,也比她高出整整两个头。她抿了抿嘴,抱拳,声音清脆:“青丘代圣境上下,谢龙皇陛下驰援之恩。”礼节周全,挑不出毛病。但小黑没接这话。他看了青丘两秒。忽然伸出手,大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按——就像长辈对待自家小辈那样。“好大侄女。”他开口,语气里没了刚才的威严,多了点随意,“跟你黑叔还来这套虚的?”青丘愣住了。她仰着脸,重瞳眨了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小黑已经收回手,目光转向她身后的姜啸和青玲珑。“兄弟。”他看着姜啸,上下打量,眉头皱起,“你这脸色……比传讯里说的还差。”姜啸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死不了。”“屁话。”小黑骂了一句,上前一步,伸手抓住姜啸手腕。动作很快,力道却不重。一股温厚醇和的龙皇精气,顺着腕脉渡了过去,直奔姜啸胸口那道疤。姜啸身子微微一震。胸口那股一直被咒力灼烧的刺痛,被这股龙皇精气一冲,顿时缓和了不少。就像滚烫的铁板上浇了瓢凉水,嗤的一声冒出点白气,温度降了。“谢了。”姜啸没矫情。小黑松开手,又看向青玲珑:“嫂子。”青玲珑眼圈又红了,但她使劲忍着,点了点头:“小黑……谢谢你肯来。”“应该的。”小黑说得理所当然,“自家兄弟有事,不来还是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通道内外:“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去,把正事商量了。外面那四条狗,鼻子灵着呢,咱们在这儿多站一会儿,他们就能多猜一会儿。”:()九幽剑帝